正说着话，萧然的钉钉又开始闪烁，是流程人员转过来的邮件，主题是顾砚父亲公司的那个无效宣告案——专利权人周明轩的意见陈述书来了。
萧然立刻点开，目光快速扫过。
对方的辩解核心果然不出他所料——对方咬死顾志远提供的公证书图片模糊，无法清晰证明在先销售产品的具体外观设计。
同时极力否认萧然组合的那三份现有设计证据的关联性，声称它们风格迥异，组合起来也达不到涉案专利的“独特视觉效果”。
还反驳了顾砚父亲的朋友圈截图，由于没有经过公证，他们质疑截图的真实性。
萧然轻笑一声，关掉了邮件。
对方的反应完全在他预期的射程之内。
口头审理的时间已经定下，就在一个月后。
现在要做的，就是按部就班准备好口审材料，等开庭那天当庭展示清晰证据，锤死对方的反驳意见。
这事儿有底，他心里不慌。
萧然重新投入自己的日常工作中。无效案是重要，但手头还有七八个答复期限迫在眉睫的审查意见，十来个新申请的技术交底书等着撰写，客户的咨询电话一个接一个。
他像上了发条的陀螺，在工位、会议室和茶水间之间连轴转，加班又成了常态。
顾砚的专利授权是喜事，但喜事过后，该赶的稿件一点没少。
另一边，农大实验室的气氛却有些凝重。
顾砚刚挂了沈锐的电话，还没来得及给萧然发信息，就接到了秦哲带着哭腔的电话。
起因是周日晚上，秦哲走得急，做完一批培养基后，冰箱保鲜层那厚重的门，被他随手一带，看起来像是关好了，但其实留下了一条缝隙。
一夜之间，冷气不断外泄，压缩机疯狂工作，导致保鲜层内部结满了厚厚的、如同棉絮般的白霜。
更要命的是，霜层挤压之下，里面存放的几盒昂贵进口酶制剂和标记抗体的试剂盒，瓶子被冻裂了，内容物混合着冰碴子，糊成了一片狼藉。
周一上午，方沁上完课第一个到实验室，一打开冰箱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她尖叫一声，引来了隔壁实验室的同学，最后电话打到了秦哲那里。
秦哲慌乱地冲回实验室，看着冰箱里惨不忍睹的景象，脸色瞬间煞白。
那些试剂，单价动辄几百上千块，加起来损失上万！
他手忙脚乱地想清理，冰霜冻得太结实，混合着破碎的玻璃瓶和半凝固的试剂，根本无从下手，反而越弄越糟。巨大的恐慌和自责淹没了他，瞒是瞒不住的，他颤抖着拨通了顾砚的电话。
“顾……顾老师……”秦哲的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我闯大祸了……冰箱……冰箱门昨晚可能没关严，试剂……试剂冻坏了好多……”
电话那头的顾砚沉默了几秒。
秦哲想象着导师皱紧眉头的表情，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雷霆震怒。
然而，预想中的严厉斥责并没有降临。顾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冷静得有些过分：“人没事吧？有没有被玻璃划伤？”
“没……没有。”秦哲愣了一下，赶紧回答。
“那就好。”顾砚似乎松了口气，语气依旧平稳，“先别乱动，小心碎玻璃。现在，把现场情况拍几张清晰的照片发给我。然后，断电，让冰箱自然化霜。清理的时候戴上厚手套，注意安全，把所有损坏的试剂、包装、玻璃碎片，全部清理出来，单独装好。最后，仔细清点一下损失清单，具体到名称、规格、数量。弄完了告诉我。”
没有一句苛责，只有清晰明确的指令。秦哲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但巨大的愧疚感丝毫未减：“顾老师，对不起……我……”
“秦哲，”顾砚打断他，“错误已经犯了，自责没用。现在要的是解决问题和吸取教训。以后离开实验室前，务必再确认一遍所有仪器设备的状态，尤其是冰箱、烘箱、水浴锅这些。这是最基本的安全常识。明白吗？”
“明白！顾老师，我一定记住！绝对没有下次了！”秦哲连声保证。
“嗯，先按我说的处理。损失我个人来承担，你不用担心。”顾砚说完，挂了电话。
秦哲握着手机，听着忙音，心里五味杂陈。
顾砚这种不追究责任，只着眼于解决问题，甚至主动承担损失的态度，让他在绝望中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和……一丝微妙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