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大人发了话,可这几个世代赶着牛羊长大的牧民哪见过这场面?
几个人局促地交换了一下眼神,那眼神里既有对大人物的敬畏,也有对自己身份的清醒认知。
他们的嘴唇嚅动了几下,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可那话到了嘴边,又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只敢用余光偷偷瞥着那位气度不凡的老爷,瞥一眼便赶紧垂下眼睑,仿佛多看两眼都是冒犯。
短暂的沉默里,倒是一位穿着灰袍的法师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不卑不亢地继续追问刚才被打断的问题,语气里带着一种学术讨论时才有的执着与认真。
这一下,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投了颗石子,周围的讨论声又渐渐活泛起来。
该做示范的,挽起袖子给旁人演示操作;该记录的,低着头在羊皮纸上奋笔疾书。
一切又恢复了先前的忙碌,就连被绑在木桩上、正被人捏着耳朵研究的那头牛,也耐不住寂寞似的仰头“哞”
了一嗓子。
提尔也开始进入了他的导游身份,习惯性的推了推眼镜:
“这里是整个基地的研究中心,也是当初最早破土动工的地方。
因为一切都刚刚建成,各部门之间还没有完全联动起来,形成那种严丝合缝的有效链条,所以现在看着是有点乱哄哄的,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但是——
大家的研究热情都很高。
或者说,当初克劳特先生许诺给大家的研究方向,正在一步一步按部就班地推进,包括这个基地从图纸变成现实,都是他们看着长起来的。”
金丝眼镜这人表面看起来有点鬼畜,但是实际上工作起来很认真。
他的视线扫过眼前这些人,包括那些学术法师:
“能被克劳特先生选中并说服带到这儿来的,十有八九都是平民家的孩子。
这意味着,他们小时候或许也在泥地里打过滚,在集市上帮父母吆喝过,见过真正的牛怎么产奶,见过庄稼怎么生病。
后来成了学术法师,有了身份地位,有人在这条路上迷了路,学会了往上攀爬,学会了看人下菜碟。
但也有人,始终没忘了自己是从哪儿来的。
现在这儿有个机会,不用操心生计,不问出身,还能奔着当年藏在心里的念想出一份力,发一分光。
对他们来说,这就够了,是真心想要干出点样子的。”
听到这里的科泽伊忽然想起梵蒂雅城里那八个替自己守着街边小摊的小法师。
那些年轻的脸和眼前这些专注的侧影,在这一刻重合在一起,或许未来有一天,他们就会眼前成为这些人,继承他们的研究。
“我在成为负责人后,为了让研究基地尽快步入正轨,把奥法评议会的那套方案搬过来用在这里。”
提尔继续说道,脚步不停:
“第一天上报选题的时候,大家的热情高涨,那真是天马行空,什么想法都有。
我原本以为,在法术、植物学、药剂学这些常规领域,最多再加上魔兽研究,也就差不多了。
可我没想到,他们能想出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来。”
他带着公爵一行人来到刚刚哞哞叫的母牛附近,正在研究的人就当做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