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打草惊蛇,科泽伊并未当场戳穿草料铺老板的谎言。
他只是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将马缰递过去,顺手拍了拍马脖子,权当安抚。
等那老板佯装无事地牵着马转入后院,他才带着希尔薇妮转身离开,脚步不疾不徐,朝着不远处的小镇深处的旅店走去。
说是旅店,其实也不过是一栋比周围民居略高些的两层木楼,
人流量跟诺维斯城里的娜迦酒馆自然是没法比。
它之所以还能勉强维持着几分烟火气,纯粹是因为小镇位置地处两座城市之间的交通要道,给赶路的商队提供一个歇脚处。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木头腐朽、油脂陈垢、劣质麦酒泼洒后发酵的混合气味。
脚下的地板漆黑发亮,被无数双脚踩得凹下去一块一块,凹痕里沉淀着洗不净的尘土,踩上去有种黏腻的滞涩感。
柜台在进门右手边,是一个用厚木板拼成的长案,案面被酒渍和刀痕画得斑驳陆离。
柜台后头站着个中年男人,正用一块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抹布擦着一只陶杯。
他听见门响,抬起眼皮扫过来一眼,那目光迅速在他们两人身上掠过,又垂下眼去,手上擦杯子的动作却没停。
“一个房间,谢谢。”
科泽伊站在柜台前。
老板这才放下手里的陶杯,抹布往柜台上一撂,抬起眼皮又看了他们一眼:“两个人,二十铜库普。”
“按人头算?”
科泽伊挑了挑眉。
“两人住,房间要大些,被子得多拿一套,水也得烧得多些,价格自然翻倍。”
老板的语气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点不耐烦,仿佛科泽伊问了个蠢问题。
科泽伊没再讨价还价。
他从钱袋里数出二十枚铜板,一枚一枚排在柜台上,铜板与木头接触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数完后,他又问:“晚餐有吗?”
“没有专门的。”
老板摇摇头,眼睛瞟了一眼那堆铜板,又移开:
“您要是想吃,一人加五枚铜板,我把自家做的晚饭匀出一份来。
不过都是粗茶淡饭,可别指望有什么好菜。”
“行,那就拿两份。”
科泽伊又从钱袋里摸出十枚铜板,与先前的二十枚推到一起,“放门口就行。”
老板点了点头,伸手将那三十枚铜板拢进掌心,掂了掂,顺手丢进柜台下的木匣里,听着那一声闷响,他才从墙上摘下一把生了锈的钥匙递过来。
钥匙是铁制的,齿间挂着暗红色的锈迹,握在手里有种粗糙的涩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