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金丝眼镜评论家，此刻也彻底活了过来。
他扶了扶眼镜，重新摆出那副专家派头，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教训的口吻高谈阔论：“年轻人，我早就说过，不懂就不要装懂。艺术鉴定是一门严谨的科学。材料学，是鉴定的基础。连基础都搞不明白，就敢大放厥词，简直是哗众取宠，可笑至极！”
他的一番话，引来了周围不少人的点头附和。
顾远山眉头紧锁。盘着手里那两颗文玩核桃，咯吱作响。
他浸淫此道数十年，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直觉。眼前这个女孩，从始至终，那份冷静和从容，根本不像一个在虚张声势的骗子。那是一种源于绝对自信的底气，是装不出来的。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沈言安，脸上依旧平静如初。
“一份材料分析报告而已。”她缓缓抬起眼，视线越过戚文燕扭曲的脸，淡淡地扫过全场，“什么时候能等同于艺术鉴定？”
全场为之一静。
“光谱分析仪能检测出画布的纤维属于哪个国家，颜料的成分来自哪个品牌，但它能检测出画家的笔触、情感和灵魂吗？”
沈言安的目光落在那个刚刚还高谈阔论的评论家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诮。
“用真材实料，就一定能画出真迹？那全世界的临摹者，岂不都成了大师？”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狂热的人头上。
展厅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笃定，渐渐变成了迷茫和困惑。
“这……”那名评论家身子一僵，涨红了脸，强行辩解，“这是行业标准！材料对，是鉴定的第一步！第一步都对了，后面怎么可能错！”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黎妄忽然转向顾远山，声音低沉平稳：“顾老，除了光谱分析，难道就没有其他更权威的附加检测手段了吗？”
顾远山有些诧异地看了黎妄一眼。
他虽然和这位黎氏的掌权人交集不多，但印象中，黎妄向来深居简出，性情冷淡，从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顾老的目光在黎妄和沈言安之间不动声色地打了个转，心里泛起一丝嘀咕。
难道是他老了，最近没怎么关注八卦新闻，京城里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大事？
顾远山沉吟片刻，正要开口。
沈言安却收回了目光，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既然材料鉴定无法服众，真伪双方又各执一词。”
“那不如，就让这幅画的主人，陈老本人，来亲口告诉我们答案。”
谁也请不来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