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寻还没见过闻骁能这么安静的时候。
平常看惯了他张牙舞爪、一副“老子永远天下第一”的嚣张样子，哪怕是跟纪寻不经意地撒个娇，身上都带有隐隐的攻击性。
然而此刻，闻骁的嘴唇和脸色都白得没有血色，眉头轻轻地蹙着，像是在某种噩梦中挣扎着，流露出一丝丝脆弱感。
纪寻看他眉宇皱得越来越深，表情也近乎痛苦，埋着针的右手一攥，整条手臂上的青筋都狰狞地凸了起来。
“闻骁？”他俯身靠近过去，“你怎么样？”
闻骁的喘息声都透着痛苦，急促又紊乱，像是呼吸困难一样。
监护仪器上的各项体征数据条上下浮动起来。
“醒醒！”
这一声呼唤，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将闻骁从沉坠的深渊中捞了上来。
他赫地一下睁开眼睛，双眼因为布满血丝而猩红可怖，第一时间他还没有认出眼前的人是谁，下意识挣扎反抗，却被对方机械手臂死死压制住。
“别动。”
纪寻的左臂压着他的胸膛，右手一下掐住他的下颌，迫使闻骁与自己对视。
纪寻出声安抚他：“是我，你已经没事了，闻骁，放轻松……”
闻骁剧烈地喘息着，却没有再挣扎。
掐着他下颌的手松了松，纪寻抚摸了一下他的额头，连目光都柔软许多：“没事了。”
闻骁的意识渐渐清明，好久才认出纪寻，但很快他又紧绷起来，问：“华冷玉呢？”
纪寻按住他想要起身的冲动：“她也没事，你别乱动了。”
闻骁听后才浑身一松，陷入病床中，闭了一会儿眼睛。
沉默着，沉默着，他拥抱住眼前的纪寻，低声说：“我不会游泳。”
“嗯，我知道。”
“那时候我该松开华冷玉，但我没反应过来，在水里的时候一直拖着她，差点把她害死。”闻骁的手抓紧纪寻的衬衫，痛苦地闭上眼，咒骂一声，“我就个懦夫！”
纪寻轻轻皱起眉。
他想过，闻骁醒来的第一反应或许是跟他倾诉恐惧，或者是抱着他撒娇卖乖，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是在责怪自己连累了华冷玉。
纪寻忽然就想到当年那个输了比赛、就躲在柜子里默默沮丧的孩子。
「因为我输了，做出非常错误的决定，连累了所有人。」
就像梁锐曾经抱住他一样，此刻，纪寻也抱住了闻骁。
“人都有害怕的东西。”纪寻说，“何况求生的本能根本不受自主意志的掌控。闻骁，这次是意外，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也不要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闻骁没有吭声，还是紧紧抱着纪寻，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纪寻给他抱得手脚都有点僵硬了，但自始至终都没有推开他，机械手摸了摸闻骁的后脑，再问：“听到没有？”
“我想学游泳。”闻骁声音闷闷的。
纪寻：“不用这么勉强自己。”
“不是勉强，”闻骁放开手，对上纪寻的目光，“我想学。”
至少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他可以不再成为一个拖累。
纪寻看他刚才还跟蔫了的小黑猫一样，现在又迅速振作起来，眼睛亮亮的，仿佛有星光一般。
“等你恢复以后，我会给你安排一个教练。”
闻骁又一把将纪寻抱进怀里，他侧着头，凑到纪寻耳边：“谢谢。”
纪寻给他抱了一会儿，见闻骁非但没有要松手的意思，还故意地往他颈间又拱又蹭的，纪寻问：“……还不放手？”
“不。”闻骁就是故意的，想跟纪寻撒娇，“一睁眼就能看到你，真好。”
“行了，放开。”纪寻将他的手臂从自己腰上解下来，按回病床上。
闻骁还不想放手，但是瞅见纪寻一挑眉，他就立刻乖乖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