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一句话,如一记重捶落在俞敏森心中,他到底懂些门道,倏然惊得微微张嘴,险些把“贪墨”二字脱口而出。
到此时,他也算回过神来,明白爹为何在今日破例替他告假,又带他出来。
是怕他与钱映仪不对付,一时管不住性子,又坏了事。
俞成鹤向他目露警告,“可听明白?你与钱映仪有天大的仇都先放一放,待事成,爹便不再管你。”
淮水拍打在两岸,卷走岸边的醉生梦死。河岸灯火四绽,却照不亮这艘画舫里的阴谋算计。
褚之言无声跃离踏板,身形如鱼潜进水中,没几时翻身回了乐馆,沉着脸道:“他们当真贼心不改!”
言讫,忿忿将探听到的消息一并说给了秦离铮听。
秦离铮听到“再也分不开”时,眼眉陡然凌厉,不再逗留,只道:“能不能绑在一起,也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命数。”
辗转踅回琵琶巷时,秦离铮仍未能压下心头戾气,碰巧远远窥见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趴在钱宅墙头张望,他反手拔剑便掷了过去——
那人被寒凉的剑划了道口子,当即从墙头摔落下来,下意识便想逃!
不料后腰传来一记钻心的疼,倒地时,便有一只脚重重踩在了腿骨上。疼得他忙告饶:“疼疼疼!小的走错了路”
“再胡乱偷看,”秦离铮勾着剑尖悬在这人眼珠子上,“我剜了你这双眼睛。”
言讫,脚下重重把他一踢,眼露警告,“回去告诉你主子,再往我家小姐身前凑,我不介意也折了他两条腿,前不久那场烟花是何用意,别以为我不知。”
见这人骇得不轻,秦离铮复又冷声道:“还不快滚?”
那人走后,这处偏巷唯余秦离铮一人。
青年身处黑暗不发一言,只摸出条干净的帕子把剑来回擦拭。
为了利益,所有的阴谋诡计都如游走无形的毒蛇一般向她靠近,只待时机一到便紧紧缠住她,往她身上狠注毒液。
他的兄长亦是在阴谋之下丢了性命。
秦离铮缓缓将剑插回剑鞘,面上无甚情绪。
彼时他没有能力护住兄长,兄长之死成为他心头毕生之痛,同样的事,他不会再任其发生第二次。
他绝不会叫她知晓一星半点,只有什么都不知,才可安然过好日子。至于这些人,他会一个一个从她身边拔除。
势必护她无忧。
朱门玉户芳菲如旧,满园花香扑鼻诱人,这日钱映仪午憩起身在院子里抻一抻酸软的手臂,一个晃眼瞧见侍卫从外头进来,忙喊:“林铮!”
她捉裙上前,歪脸把他有些古怪的神情窥一窥,“你往哪里去了?脸上怎么这幅表情?”
秦离铮垂眼盯着她扑扇的两帘睫毛,心头倏软,把脸偏一偏,往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给她,“昨日小姐不是想吃外头的桃花糕?”
钱映仪好似已有些习惯他时不时的“示好”,笑吟吟接过来打开,一面轻咬糕点一面追问:“原来是往河边去了,你还没回答我呢,怎的这幅神情?”
秦离铮道:“没什么,只是在河边听说书人说了个故事。”
说到此节,钱映仪愈发好奇,向他靠近半步,一双眼睛如璀璨星辰,“你说与我听听。”
侍卫仿佛面色为难,半晌才道:“是个志怪故事,相传东海一带有鲛人出没,一个鲛人与桃花精相恋,自那之后他们的后代在成婚时都会寻来一对玉桃,以表欢喜之意。这本是一桩好事,但后来”
钱映仪旋裙往光下站一站,由阳光扑在脸上,细嚼慢咽听着他说,见他话音倏顿,便道:“后来如何?”
“后来有位凡人误闯进去,见那后人中的妙龄女子貌美,一见倾心,当即立下誓言,要排除万难与那女子在一起。”
钱映仪笑,“那很好呀。”
她身后是秦离铮不作掩饰的目光,他轻声道:“怎知那凡人是个捉妖师,早已盯上这一族人,排除万难娶她为妻后,便在当夜出卖了她的族群,撕开结界令无数捉妖师进去,一夜之间,整个族群灰飞烟灭。”
钱映仪倏然握拳忿忿不平,转身来望他,忙不迭地追问:“你别与我说,故事有转机,那女子实际没死,还与那捉妖师在一起了?”
秦离铮摇摇头,“女子自然是死了,只是那捉妖师不知是不是假意里掺杂真情,待女子死后,独留在他们的新房里,日日夜夜抱着大婚之时用过的玉桃吃酒买醉。”
“噫!”钱映仪果真嫌弃至极,当即一抬手制止他再继续往下说,“这也太晦气了!装什么呢!我要是那女子,恨不能把这玉桃夺来碾碎,也好过被他污糟了去!”
“还有那玉桃也晦气,好好的喜庆之物沾上虚情假意,倘或首饰铺里在卖这样的物件,若有买首饰的姑娘们听过这故事,怕是也不会买了,那说书人变相害了首饰铺的东家囖!”
“小姐呢?小姐若也去首饰铺买首饰,正好瞧见那玉桃模样漂亮,会不会觉得这只是个故事而已?”
女孩子剪起眼皮来瞧他,“我喜欢漂亮东西,但前提这东西得纯粹,哪怕只是个故事,被我知道了,买回来岂非心中膈应?我才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