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临时起意,那裴骥也没理由再留,因此起身拍一拍袍角的杂草,道:“今日真算是一场缘,钱小姐,咱们是邻居,往后还请多关照。”
继而与璎娘一道往另一头走了。
璎娘在前头赏花赏景,裴骥就在后头跟着,一路噙着笑,远瞧也算一对壁人。不一时,裴骥身边那小厮过来,低声道:“爷,大好的机会,怎么不与那钱小姐多说两句话?”
裴骥盯着璎娘的背影,细看眼底却没有情,他扬着眉似笑非笑,信步闲庭,“多亏了她凑到我面前来,说是往后会常在钱家唱戏,我才故意与她在此相遇。”
“应天府的一把手都要讨好钱家,我自然也要紧随其后,他们想占我的利,我也有选择靠山的权利,若这钱家更胜一筹,我也不必去巴结他们,谁又会想把银子拱手相让?”
“先按住不动,我只是个商户,能说得上话已是不易。”
“况且,”裴骥脚步顿一顿,渐眯双眼,“钱小姐身边那侍卫不太简单,方才只是一句玩笑,他看我的眼神与盯着案板上的一块死肉没什么区别。”
阴谋诡计暂且按住不表,只看那璎娘回身冲裴骥笑一笑,裴骥也跟着弯起唇角,脚步加快跟了过去。
这厢钱映仪稍扬下颌去瞪侍卫,“好好的,你扫兴做什么?”
秦离铮收回审视裴骥的目光,转过脸来瞧她,想及她那句“被讨厌被人骗”,薄唇轻张,最终只道:“我不大会玩这个。”
“那你会玩什么!”钱映仪把唇瘪一瘪,“好容易高兴起来,险些又叫你败兴!”
话音甫落,就见侍卫转背快步离去。
“嘿!”钱映仪气鼓鼓握拳,与夏菱道:“还说不得他!他倒有脾气了!”
小玳瑁与春棠不知转去何处,钱映仪也没嚷着要回城,见日头正晒,便把帕子盖在面上遮一遮。
夏菱嫌热,便拽了个篮子倒扣在脑袋上。
周遭嬉笑吵闹不停,身后渐起一阵沉沉的脚步声,送来一阵清爽的薄荷气。
钱映仪仰着脸没动,听出是侍卫,自鼻腔里哼出一声,“你走啊,又回来做什么?不是受不得我说两句么?”
她一张小脸完全被裹在帕子下,说话时,那挺立的鼻尖就动一动,隐约露出小半截白皙细嫩的下巴。
秦离铮抿了抿稍稍干燥的唇,不由自主擎着手中的东西去轻刮她的下巴,语气也放得很软,“我不是要走,玩不玩这个?”
钱映仪被唬一跳,霎时掀开帕子,待看清他手中的纸鸢后,神情尤其惊喜,“我先前就想玩这个呢,下车时找了一圈没找着卖的,你往哪里买到的?”
“贩子躲在树下小憩,”秦离铮朝她伸出胳膊,“去放会儿?”
钱映仪喜滋滋攀着他那截结实的小臂起身,正要拍一拍裙摆的杂草,倏见他屈下一膝替她拂走,她心中那团本就很小的气性顷刻消散,高兴起来不与他再计较,反倒大大方方道:“谢谢你呀!”
见夏菱打着盹,钱映仪也不叫她,自顾悄步离去。
纸鸢是蝴蝶样式,钱映仪由秦离铮带去了一处没什么人的空地,扯开线抖了抖,旋裙就将纸鸢往半空一抛,继而含笑奔跑。
她很会放纸鸢,从前在京师时就爱与那时的朋友一起放。可到了金陵后,细细检算这十年,竟是一次也未放过。
钱映仪愈放愈高兴,久久凝视着那蝴蝶,与侍卫道:“你看我放得好不好?”
“很好,很高。”
钱映仪牵着唇笑,笑音里满是畅快。瞧着还不够高,她往前跑了小半截,又倒着往后退,意图将蝴蝶放得更高。
岂知迎着天光盯得太久,有些花眼,瞧脚下时一阵恍惚,一歪就往后倒。
钱映仪尚且来不及低呼,下一刻就倒进一双结实有力的臂弯里。
因跑了好一阵,她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汗,脸上渐起红晕,直至面色涨红,这其中缘故不知到底是陡然停下血液回涌,还是忽然被侍卫接住。
这下惊得她连线也不扯了,模糊不清的视线里只有一面紧致锋锐的下颌,涌进鼻腔里的气息也不再是青草香,而是他独有的薄荷香。
她凝望他片刻,却始终看不清他的眼眉。
只觉那张脸仿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秦离铮情不自禁俯低自己,想靠近她,心中有股冲动紧紧牵着他,想衔住她轻张的嘴唇碾磨,想再抱紧她一些。隐秘的心思即将藏不住。
他晓得,她此刻看不清。
在彼此近得快要接近耳鬓厮磨时,秦离铮闭了闭眼,到底把她松开,强摁住了那个蓄势待发的吻。
“小姐,小心脚下。”
怪哉,是她的错觉?钱映仪的心诡谲地抖了抖,握着线的手也陡然收紧,把那纸鸢往下拽了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