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上的那道分界线还在，黄绿色的断面泛着点油光。我盯着看了会儿，把梯子收进屋角。林苗苗蹲在柜前数布匹，嘴里小声念：“一匹、两匹……留三匹给徐嬷嬷。”
我没纠正她。她还小，不知道有些人说要的东西，未必真能拿到手。
太阳升到正空，晒场空荡荡的，竹竿横着，影子缩成一小条贴在墙根。我搬了张矮桌出来，摆在檐下最亮的位置。桌上放了茶壶、粗瓷碗，还有个红绸包着的木匣。算盘搁在左手边，珠子拨到归零的位置。
林苗苗仰头看我：“姐，你要等人？”
“嗯。”我把茶壶盖掀开一条缝，“等一个非要往日头底下站的人。”
她不懂，但没再问，抱着半块馍坐到门槛上啃。
约莫过了半炷香，村道上传来硬底鞋踩地的声音。不是衙役那种拖沓步子，是特意走得稳，想显威风的那种。
我起身迎到院门口。
师爷穿着灰袍，腰间铜牌擦得发亮，手里捏着卷黄纸文书。身后两个衙役站在晒场外头，没进来，也没靠太近，像是等着看戏。
“林穗穗？”他嗓门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旁边人都听见。
“是。”我低头应了一声，侧身让路，“大人请屋里坐，外头日头毒。”
他扫了眼院子，目光停在那张矮桌上。“就这儿吧。”他撩袍坐下，把文书拍在桌面上，“奉县令之命，征收商税三十两。你这晒场占了公地，每日出货，按律当缴。”
我点头：“该缴。”
他一愣，大概没想到我会答得这么痛快。
我提起茶壶，倒了一碗茶推过去。“大人辛苦，先润润喉。”又把红绸木匣往他面前挪了挪，“印信也请验一下，免得账对不上。”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笑，又不像。揭开红绸，取出官印。印身漆红，印钮雕着兽头，他拿在手里了一下，才按在文书落款处。
我坐着没动，手指轻轻碰了下茶碗底。碗里还有点剩水，阳光穿过水层，光斑正好落在印身侧面。
他写完字，吹了吹墨迹，抬头看我：“银子什么时候交？”
“明日。”我说，“今日手上没现钱，得去货栈兑。”
他眉头皱起来：“县令要得急。”
“我也急。”我笑了笑，“可银子不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大人要是信不过，我把这匣子押您那儿也行。”
他低头看了看空匣子，冷笑一声：“不必。”
话音刚落，他忽然顿住。
手指摸到印身，动作僵了。
那层红漆开始起泡，像锅里熬过头的浆糊，鼓出一个个小点。他赶紧拿袖子擦，越擦越糟，漆皮顺着指腹往下掉，露出底下木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