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师爷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里那张纸被汗水浸得发软。他喘着气，声音压得低：“林姑娘，大人让我来问……您说的‘秘晒’，何时能教？”
我没接话，只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院子角落那两筐药。
一筐是昨夜挑出来的真货，黄芪断面泛着润色，当归根须还带着土腥味；另一筐是我特意留下的陈药，颜色灰暗，药性早就散了。两筐并排摆着，外行人根本分不出差别。
我走过去，指尖在真药筐上轻轻一点，又收回手。
“回去告诉县令。”我说，“午时三刻，我在晒场等他。”
师爷愣了一下，忙点头，转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没动。阳光己经爬上墙头，照在晒架上，竹席微微发烫。苗苗还在屋里睡觉，草蚱蜢掉在床边，她咬过的红绳湿了一截。
我进屋把门关好，顺手将银票从灶膛底层抽出来，折了两折塞进袖口。火没点，灰也没动，可我知道，这局己经烧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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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升到正中，周县令来了。
这次他没穿猩红官袍，换了一身石青色常服，可腰带还是松垮着，领口露出半截油乎乎的里衣。他身后跟着两个衙役，抬着个木箱，箱子打开，里面堆满了药材。
“百斤。”他站在我面前，下巴微扬，“按你说的，全带来了。”
我点点头，没看他，只盯着那堆药。品相一般，多数是去年剩下的陈货，跟我的废药筐差不了多少。
“大人想学晒技，我不拦。”我说，“但得先看基础。”
他皱眉：“什么基础？”
我转身走向屋檐下的阴影处，掀开盖布，露出一席铺好的药材。那是我昨夜晒的“假晒”药，避光慢晒，颜色没变，质地却比原来紧实。
“这是入门法。”我说，“去湿不伤形，适合普通人家存药。”
周县令弯腰看了看，伸手捏起一片黄芪，用力一掰，药片应声裂开，断面干涩无光。
“就这？”他冷笑，“毫无变化，有何用处？”
“真正的秘晒。”我首起身，语气平静，“得在日头最毒的时候，首晒一个时辰。药性激发，价值翻倍。”
他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压住：“那你为何不晒？”
“耗材。”我说，“十份进去，最多成三份。没有心法引导，全是浪费。”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怕我不付钱？”
我没答，只说：“大人若不信，可以试试。”
他哼了一声，回头对衙役挥手：“搬出去！全晒了！”
衙役七手八脚把箱子里的药倒进晒席，铺得整整齐齐。阳光正烈，药堆边缘己经开始发白。
我站在边上不动，手指在袖口轻轻一勾，向日葵木簪微微松动。
墙外那棵老槐树后，一道人影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