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没有球体。脚边没有猫。
那些蓝色、金色眼睛的黑猫，灰白色的空旷地面，全都不在了。
穹的脑袋还木著。太多东西挤在一起——蓝色的忆质流体、石砖缝里收集残渍的丹恆、嘴在动但听不见声音的流萤——这些画面在他的脑子里搅成了一团。
他的金色竖瞳往左偏了一下。
三步远的地方。
黑色的大衣。金色的条带。深灰色的云羊毛围巾绕了两圈搭在肩膀上，围巾的穗子垂在胸口，隨著呼吸微微晃著。
灰色的头髮。
宆正侧著身子，半抬著头看吊灯的方向。左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右手的黑色战术护腕露在袖口下面。他的嘴巴微微抿著，金色竖瞳映著头顶吊灯上折射出来的暖黄色碎光。
他在看吊灯。
穹的手指攥紧了。
宆活动了一下脖子，视线从吊灯上收回来，偏过头来看穹。
“怎么了？”宆歪了一下脑袋，有些疑惑。
穹的脚蹬地了。
他衝出去的速度快得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三步的距离，两步跨完，第三步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撞上了宆的胸口。两只手臂从宆的腋下穿过去，死死地箍住了他的后背。
宆的身体往后踉蹌了一步，后脚跟磕在石砖的接缝上差点绊倒。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本能地扶住了穹的肩膀——没扶稳，穹箍得太紧了，两个人的重心往后歪，宆的背撞上了旁边的墙壁，“咚”的一声闷响。
穹没鬆手。
他的脸埋在宆的肩窝里，鼻尖压著围巾的绒毛，灰色的头髮蹭在宆的下巴底下。两只手臂收得更紧了，手指头攥著宆后背的大衣布料，指节发白，骨头咯吱咯吱地响。
宆的后脑勺贴著墙壁，肩膀被穹的脑袋压著往下沉了一截。他的手悬在穹的肩膀上方，没有按下去也没有推开——整个人卡在墙壁和穹之间，一动不动。
“餵……”宆的下巴被穹的头髮蹭得痒，偏了一下脖子，“你干嘛突然……”
穹的手臂又收紧了一圈。
宆“唔”了一声，肋骨被勒得有点喘不上气。
“你別勒那么紧，”宆的右手终於按上了穹的后背，拍了两下，“我肋骨要断了。”
穹没动。
宆等了两秒。他低下头，试著去看穹的脸——看不到。穹整张脸都埋在他的肩窝里，只露出了一截后脑勺和灰色的发旋。围巾的绒毛被穹的眼泪打湿了一小块，深灰色的布料上洇了一个浅浅的圆。
“穹？”
宆的手从穹的后背移到了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放在穹的头髮上，轻轻拨了一下。
穹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宆的手指在穹的发旋旁边停住了，“你怎么了？”
丹恆站在五步远的地方，手搁在腰间的击云上面，青色的眼睛看著这边，眉头微微拧著。流萤站在丹恆的右后方，蓝粉渐变的瞳孔里映著穹抱住宆的背影。
亚瑟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下来了。他的碧绿色眼睛从穹的后背扫到宆的脸上，欲言又止。阿尔托莉雅站在亚瑟身侧，手搁在看不见的剑柄上，金色的盘发上沾著细碎的粉尘。
大厅里安安静静的。
穹把脸从宆的肩窝里抬起来了一点。金色竖瞳红红的，睫毛是湿的，眼眶底下有水痕。
“太好了……”
他看著宆。
宆看著他。
“你还在。”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