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那头安静了大约两次呼吸的时间。青雀靠坐在门边,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从狂奔模式切换成怠速的整个过程,“咚咚咚咚”逐渐变成“咚、咚、咚”,最后归于一种勉强算平静的节奏。肿起来的脸颊贴着冰凉的木门,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稍微镇住了那股火辣辣的疼。她闭上眼,准备把肺里憋着的那口长气吐出去。就在这口气吐到一半的时候,门外忽然贴上来一个东西。那东西隔着门板,正好跟她的后脑勺处于同一水平线。然后一声——“你好呀~”青雀浑身打了个哆嗦。沿着脊椎一路往上爬,最后在头皮上炸开。两只胳膊上的寒毛全体起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白皙皮肤上那些细小的凸起整整齐齐排着队,像太卜司里那排被符玄训斥后面壁思过的卜者。什么鬼?青雀瞪大了碧绿的杏眼,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她把脑袋从门板上挪开,侧过去,右耳朝向门缝,耳朵尖微微颤了一下。门外很安静。可这声音是谁的?她的第一反应是将军。可是大脑拒绝把这个词跟刚才那声“你好呀”匹配到一起。匹配失败。她脑子里负责逻辑的那部分区域直接弹出了一个报错,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加一个标点:不兼容!毕竟在她的认知里,景元的声音是那种懒洋洋的男中音,低沉厚实。可是刚才那声“你好呀”。精准地踩在“可爱”和“做作”之间那条若隐若现的分界线上。青雀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无声的“哈”。她没敢回应。沉默像一床湿透的棉被,把整个房间捂得严严实实。青雀就蹲在门边,后背抵着门板,两条腿蜷起。门外的声音又响了。“冒昧有所打扰~”还是那个调调。更可怕的是这句话本身的措辞。这几个字从景元嘴里蹦出来,文绉绉的程度跟神策府的牌匾有的一拼。但配上那个腔调,文绉绉就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诡异,像在军报上看见有人用粉红色的毛笔抄了一首情诗。青雀深吸一口气,拿手指节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疼。脸上还肿着呢。窗外透进来的日光是暖的,木格子窗棂的影子清清楚楚印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跟太卜司算卦用的卦盘格子一模一样。空气里的艾草味呛得她鼻子发痒。一切都确凿无疑,这是现实。她掐过自己,扇过自己。每一样都能证明此刻她正站在罗浮仙舟丹鼎司的某间病房里,门外的的确确站着一个活人,那个活人是景元(?)青雀咽了口唾沫,觉得嗓子眼儿干得像灌了沙。她把脸转回去,对着门板,努力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平稳,努力让每一个字都透出恰到好处的恭敬和恰到好处的若无其事。“将军大人,那个——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刚才纯属路过,迷路了,走错了,现在立刻马上就走,您继续,当我不存在——”她说到一半就后悔了。因为她意识到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此地无银三百两”。门外的声音停顿了片刻。那个停顿不长不短,刚好够青雀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声音又飘了进来,这一次比刚才更过分。“所以——你是谁呀~能开一下门吗~我就是想认识认识你~”青雀转过身,拿背对着门板已经不够了。她整个人翻了过来,双膝跪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板,面朝门板,用一种随时准备弹射起步的姿势蹲着。碧绿的杏眼睁得溜圆,瞳孔在日光下缩成了针尖大的一点,眼白的部分因为恐惧而微微泛着水光。第三句了。这是第三句用这种声音说的话。青雀的五脏六腑开始造反。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翻,像吃了一整盘油炸糕点之后被告知油已经放了六个月。不行了,要吐了!她悄悄伸出右手,捏住自己左胳膊内侧最嫩的那块肉,用指甲掐进去,然后拧了九十度。疼痛像电流一样从胳膊窜到后脑勺,她差点叫出声来,牙齿咬住下唇硬生生憋了回去。眼眶里疼出了一层薄薄的泪花,在日光下亮晶晶的。疼的。清清楚楚的疼。皮肉的疼,跟刚才扇耳光一模一样的那种疼。这不是梦,梦里掐自己是不会疼的。但这次不一样。每一次疼痛都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这就是现实。可正因为这是现实,才更可怕。将军。罗浮的神策将军。云骑军的顶梁柱。帝弓七天将之一。每一个头衔拎出来都能压死一排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发出这种声音?夹子音也就罢了,罗浮上不是没有男的故意捏着嗓子说话,她在太卜司值班的时候就见过几个来算姻缘卦的小青年,在:()惊!开局成为大黑墓,当场被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