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说了一千遍。我忘不了,这几年,还有从前,我们家流的血太多了。不能白流,永川哥,你明白吗?你是要干大事的,我知道。”
“你究竟要干什么,见血吗?”
“你也一样,是谁都一样。我见你哭过。你有力气,这我知道。我得走着看。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只想我们家不能再流血了。永川哥,你是要干大事的,我这知道。”
那个影子去不掉。他有些恨了。
又一次落第之后,田老汉硬逼着儿子去找黄瞎子算了一卦。
瞎子把田永川整个感觉一遍,又把了脉。
“一股浮躁阳气焦烧于内,以至阴阳两虚,精神两分。你已经病了,但心病尤甚。”
田老汉忙问:“俺家永川有救没救?三次都差一丝,是命吧?”
黄瞎子冷冷盯着田永川,“你心里有鬼。”
田永川大怒,“胡说八道!”转身走了。
田老汉不走,问瞎子,“可有解法?”
“无药可解。需养出一股正气,入定,参禅,不可过早思想男女恋情,专心致志,必大发。”
37
玉兰死后百天,一个中年汉子跪到她的坟头。
“兰兰,你竟走了。要是再捱三个月——”
他抹了一把鼻涕眼泪。
38
这年秋天,八里岗分田到户。刀枪入了库,梁文法下野了。他走进队长家的院子。周德仁正躺在竹椅子上闭目养神,身旁的小凳子上放了一杯浓茶。
“真的这么单干了?”
“你不是也长着眼哩,啥都要分个屌蛋精光。”
“这队还在,你还是队长。”
“顶毬用,啥都管不了。”
“任老大又盖了两间瓦房。”
“我说你七老八十了,啰哩啰嗦,烦死人。”
梁文法不再言语,蹲在那儿闷头抽烟。
秋风瑟瑟,落叶正纷纷。
过了一会儿,周德仁坐起。
“小人真多,谁有钱在谁屁股后转。”
“可不是哩。任老大学了一身手艺,能赚大钱。方才,我听说他们要在河边建座窑。”梁文法附和道。
“你说啥?”
“那地方有用不完的黄土,离河又近,任老大要做砖瓦生意哩。”
“日塌天。六十条上可有规定,这土地,农民只有使用权。虽说是土岗,那也是国家的。做成了砖瓦,就等于买卖土地。走,去公社。”
第二天,公社来了一位胖秘书,围着窑场工地转半天,拿腔作调地说:“上面只是鼓励发展副业,增加收入。你小打小闹,卖个冰糖葫芦就行了。别给个棒槌就认成针,可把眼睁大点。如今田分了,可还是社会主义,颜色没变。这地还姓公。你们私自在这里建窑场,哪一级组织批准了?马上给我停下来。这么大的事,你们队长都不知道。”
“同志,这土岗荒了许多年。”
“荒了也是集体的。马上停建。”
“巧巧,别说了!回去推车去县城。”
县委书记打了个电话,胖秘书再没说什么。最后扣了巧巧家两亩责任田作为补偿。
周德仁知道这队长还要干下去。
39
这些年,任光华在东北淘过金,和人动过刀子;在唐山挖了两年煤,一次冒顶差点丢了命。后来他到了山东,学会了烧砖瓦手艺,一干就是六年。他和十年前大不一样了。他想了很多很多……一见到巧巧,他就知道后半辈子和梁家不能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