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梦幻般的旋律,是微细血管、神经末梢欢呼着倾诉给自己的。她从遥远的年代,遥远的地方就奏起了。她在长江、黄河的源头回响了很久,又慢慢流到黄河、长江的入海口,在那里又回响了很久;她在大小兴安岭的雪原上回响了很久,又慢慢地飘到大小凉山的雾幛里;她在长城要塞内外回响了很久,又慢慢地洒向铁马金戈的虎门炮台上。然后,她来到了三闾大夫的故里,然后,她又到了大江东去的赤壁,在那些圣境、胜地里依旧回响了很久很久。
魔笛说去就去。同它来的时候正相反,那含量极大、完美醉人的旋律越来越弱、越来越遥远了。
“啊!呜——啊——”
刚刚动步的阿波罗赶忙闭上眼睛。几个断断续续的音符钻进了他的耳蜗,触动了他的听觉神经。他诧异了,禁不住突然睁开眼睛,那音符就在他的身边,依稀伸手就能捕捉到。他开始搜寻起来,每片树叶、每瓣雪花、每棵小草、每根枝条都一一列队待查。
一根绷得紧紧的闪亮的铁丝绊住了他的目光。阿波罗轻轻地走过去,俯下身子倾听着。千真万确,这就是那魔笛的声音。
小男孩在问:这是谁安上的铁丝?干什么用?
他拨开一丛灌木顺着铁丝定眼望去,一只麂子倒在雪地上,罪恶的铁夹子正紧紧夹住它的腿。阿波罗冲上去松开铁夹子,使劲把麂子抱住。
小男孩在唆使他:将它扛去,就象所有的猎手一样,抓住它的四条腿,炫耀地扛在肩上,大步走出森林、走进小镇、走进她的百货商店、走到父亲和母亲面前。谁会怀疑带着猎物从森林里出来的人呢!就是真正的猎手,看到扛着麂子的人,也仅剩下羡慕、妒忌的时间了。
一只手情不自禁地在那锦缎般的毛皮上抚摸着。毛的颜色是黄的,这种黄色很不一般,似乎里面还有另外一种色彩。应该叫黄里透——黑!不错,是黄里透黑。黑森林中所有的东西都是这样。这黑森林是雪婆婆的,这黄里透黑的麂子是属于黑森林的。阿波罗从挎包里掏出一包鸡蛋饼干,与麂子你一块、我一块地均分吃起来。麂子将那对短耳朵搁在他的左臂上。小家伙吃饱了。大眼睛中的哀伤不见了。它在阿波罗的怀中挣扎着。
你要走么,朋友?行,回到黑森林去吧!也许山那边的水潭旁,有个麂姑娘在等着你呢。
小男孩又在什么地方抽搐着,他还恋着它。
阿波罗厌烦地赶开小男孩,走过去扶住有点站不稳的“小家伙”。
麂子摇摇晃晃地走了。不时恋恋不舍地回头看几眼。阿波罗招手送着它,如同又一次辞别魔笛,心里很不是滋味。
倏然间,已经消失在森林里的麂子又出现了。它箭一般地朝阿波罗奔驰而来。待到他明白过来转身寻找时,它早已擦身而过,雪地上只留下两道稀疏的蹄印。
阿波罗警觉地握起手枪。别忘了打开保险机,别忘了将子弹推上膛,小男孩在提醒他。
寒风中飘洒的几朵雪球载来一串“叮当”的脚步声。
赶快躲起来,野人追来了。小男孩在惊叫。
阿波罗不是为了安静与超脱才来这黑森林的。我是来探索寻找的。我就是要成为一个连野人见了也害怕的男子汉。阿波罗应该明明白白地站在这小路中间:偏半寸就不算受过魔笛青睐的好汉。
那黑东西又出现在眼际里。
阿波罗用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
野人又狞笑着逼近来。
“我要开枪啦!”几个字象炮弹从炮膛里迸出来一样。
野人继续狞笑着前进。
阿波罗火了。
“轰!”森林里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回声。那高大的黑影一怔后,以更快的速度冲过来。阿波罗再次压紧了食指,枪响过后,狞笑声消失了,黑影却发疯地扑上来,只剩下丈多远。阿波罗有些稳不住神,连连开枪了。
叭叭叭叭叭……
没子弹了。野人还没倒下,它发出一声刺耳的怪叫,伸出两只又粗又黑的爪子,死死地钳住了阿波罗的喉咙。一股窒息感袭上来,阿波罗用枪柄竭尽全力朝那沾满草绒的脑袋砸去。
他倒了。跟着野人那巨大的身子也重重地摔在他的身上。阿波罗整时失去了知觉。
当野人和他正在倾斜时,阿波罗听到了一声狗吠。
……“阿波罗,你醒醒。”雪婆婆在叫唤。
“好困。雪婆婆,您怎么带着一只猎犬,麂子呢?”小男孩问。
没有回答……
父亲!阿波罗睁开眼睛一看,自己正躺在父亲的怀抱里。大胖家的猎犬蹲在自己脚尖前面,旁边还站着指导员叔叔。
“野人呢,死了没有?”
阿波罗揉了一把象抹了一瓶辣椒油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