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寸厚的石门擂得轰轰响。石缝传进一阵阵狼嚎声。洞外那人一边惊恐地呼叫着,一边投掷着石块进行无效果的抵抗。老头一边听着一边咬紧牙关,默默地对自己说:不要紧,他抵挡得住,天快亮了,狼群会退去。这些话一遍接一遍地在心里重复着,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无力。等到没有叫声没有抵抗声,等到没有一丝力气重复那念头时,老头突然一脚踢倒木柱,轰轰隆隆地打开石门,又轰轰隆隆地关上石门。
这些是发生在一瞬间里,身不由己的事情。当老头和全身颤抖、手脚冰凉的那人,面对面地站在那里时,两个人似乎仍没明白过来。
几只狼爪在门缝中寻找着,尖利的爪牙在石门上划出一阵阵刺耳的噪音。
“这种时候,上山来干吗?”
老头清醒了些。
“你怎么不说话,先生?”
老头划亮一根火柴,看了看那人的脸后,便将那人平直地放倒在地上,再解开裤裆对着那人的额头屙了一泡尿。
微光中,呆若木鸡的那人开始转动两只眼睛。
“这种时候,你上山来干吗?”
老头又问了一遍。
“怕你躲不脱灾,打算给石门上加道符。”
那人巴巴眨着眼睛回答。
“夜里怎能一人上山。多危险啦!”
“本是两人一道来的。”
“那人是谁?”
“你儿子。”
“他人呢?”
那人刚答第一句时,就在火柴光亮中看到自己身上满是老尼的血。所以回答老头的第二句之前,装着头晕琢磨了一阵,再回答时,便一心盼着能将老头激出去,同狼群拼个死活。
于是,比黑影与树神更加可怕的事实,沉重地砸在善初老头身上。
夜色染上透明的淡蓝色,纯洁得可以看见月宫里闪烁着锃亮的斧刃,然而,老虎洞响起了山崩地裂的雷霆。老头发疯了,大开洞门,操起木柱,吼叫着朝狼群扑去。狼群里**一阵后,很快形成一个圆圈把他团团围住。老头一点也不感吃力地挥舞着碗口粗的木柱,指东杀西,奔南闯北,那狼圈更是进退自如,老头的木柱连狼毛也没碰到一根。老头终于感到了木柱的沉重时;
那人躲在洞口暗暗窃笑。
连荒野都知道老头在劫难逃了,所以,山风呜咽,枫叶垂泪,流泉哀歌。然而,呼啦一阵响过,那狼圈竟散了,并且转眼间消失得无踪无影,抛下气喘吁吁的老头独自站在山谷里。
老头觉得这不算奇,狼群是被吓跑的,奇的是,那算命先生象钻天入地般怎么也找不见人影了!
一寸寸的晨曦,一寸寸地卷起夜幕。一路踉跄,不知跌破多少块皮肉的善初老头,扔掉手中的木柱,几步扑进法华庵里。身后,木柱七翻八滚,竟滚上了藤桥。
铜铃叮铛,象是丧钟响了。
慧明平静地躺在那里,安详地闭着眼睛。
老头收住脚步,呆呆地站在庵堂正中。后来,老头跪了下去,面朝观音叩了一次、两次——第三次叩下去以后,许久不见抬起头来,金桥走拢去一看:善初老头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