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该!”
“绝你家八代——唉哟,妈妈!”
等走远了,小鹏才敢冲着背影回答。
这样一来,脚上肿得又粗了一圈。甚至心里感到了难受,喊痛叫救命时舌头也发呆了不灵巧了。即使那时叫别处来的野狗咬了,也不曾这样过,小鹏还能“将那狗日的野狗咬死”地支唤大黄狗追上去。
在喊了妈妈以后不久,小鹏听到一阵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夹在竹林的噼噼叭叭中,大黄狗没有抓到兔子,却听见了小主人的呻吟。小鹏看着大黄狗哗哗啦啦地淌了一通泪,好象要拉开起码是一张一指宽的橡皮弹弓伸出手去摸摸大黄狗的头,又说“我痛死了”以后,大黄狗比追兔子还快,汪汪地惶惶叫着穿过竹林,要去衔那薅秧的父亲母亲的裤腿往回拖。
母亲比父亲回来得迟一点。
父亲比大黄狗回来得迟一点。
大黄狗回来时,小鹏仍喊:
“我是死啊——唉哟!”
“狗日的蛇,怎么咬你老子呀!”
父亲到家时,小鹏不再喊。
“我听了你的话,死也没求二叔帮忙。”
“硬肠硬肚,象老子的儿!”
小鹏痛得磨牙,母亲到了家。
“你这脚怎么啦,小鹏?”
“蛇咬了我,我也咬了蛇。”
好骄傲。父亲惊呆了!母亲不呆,抱着小鹏嚎啕大哭起来。
“臭婆娘,哭个屌。快送到卫生所去。”
缓过来的父亲一脚踹开母亲,抱过小鹏就跑。母亲也要跑,脚下一绊,身子一歪,碰翻了晒在簸箕里的麦。父亲回头骂了一句,又赶忙扭过去拎起小鹏那只脚,一边跑一边吮吸着,母亲挨了这骂后,只好俯下身去收拾麦子。
在大致捧起五掬麦子的时候,父亲又抱着小鹏回来了,唾一口血水气吁吁地叫:
“狗日的,快拿钱来。”
“在柜里锁着,我没钥匙。”
母亲进屋了又出来,要了钥匙后,再进去,再出来。数钱时,母亲还哭。
“人没死你哭个屌!不跟我一个姓的人就是没用。”
父亲骂了以后又开始跑。母亲站在竹林边上远远地把泪眼相望着,贼头贼脑的芦花公鸡赶忙跑上麦堆,一边吃一边蓬开尾巴撒了一砣屎。大黄狗伸腰弯成了弓,随时可以扑上来。
小鹏在父亲怀里直哼哼。父亲让他数数,说数数就痛得轻一些。又一二三五地数起来时,父亲乐不起来了。
还在跑,父亲只顾吮吸那伤口,抬起头来唾血水时,看到小鹏脸庞发紫了,如同路边石崖上那一片活灵灵、鲜嫩嫩的紫藤花。
198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