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娅正准备跟着喝彩,突然发现领导好不容易气运丹田写出来的字错了一个,当即向意犹未尽的领导指出。后者定睛一瞧,又恍然一笑,连说:“太投入了。再写,再写。”
再写时随随便便,题字不仅毫无力度可言,看起来还昏昏欲睡,东倒西歪。秘书又及时叫好,且叫了两声。
回到学院,苏娅给司马云打了个电话,说题字已到手。
司马云惊呼一声:“真的?”连夜返校,验货之后,自印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挎包里掏出一沓人民币,说:
“这是领导的1万元稿费。”
“有没有搞错?”苏娅惊讶得冒出一句话,“几个字就值这么多钱?”
“真是个傻丫头。”司马云笑骂一句,“1万块算是少的啦,机关单位穷,若是大公司大老板,这点钱是绝不敢出手的。”说着另掏出一叠钱来,分成三份,说:“剩下3千块,你1千,我1千,秘书1千。”
举手之劳,就得1千元,让苏娅感觉就像是打劫得来的不义之财,坚辞不受。
推却得司马云不耐烦,“叭”地把1千元砸在桌子上,说:“你再不收下,我就隔窗扔了出去。”
苏娅只得收下。下一个周末,即请汪静、吕晶、林森等一干狐朋狗友,呼啸上街,把1千块钱花了个干干净净。
苏娅把领导及其秘书的份子,一并交给秘书时,秘书只说句:“小苏,你的舞跳得真棒。”
过几天,苏娅办了一件更大的事。
是星期四,苏娅在宿舍写作的夜晚。门房胡大妈尖亮的声音通过有线喇叭响彻宿舍大楼:“413,413,苏娅接客——”胡大妈每天叫女生“接客”十数次,因此被男生们戏称为“妓院老鸨”,也不在意,只图个简单方便,依旧“接客”不休。
隔壁415的汪静听得“苏娅接客”,走过来敲苏娅的门:“苏翠花接客啦——”怪声怪气,更惹得左邻右舍一阵哄笑。
苏娅顺手抓一块桔子皮,打开门,作态要往汪静口中塞,吓得她抱头而去。
接上来的客人是丈夫关山海。
时值隆冬,北京已下过几场雪,对南北气候反差之大仍没有足够思想准备的关山海,仅穿着一件皮夹克,显得势孤力单。苏娅脱下自己的军大衣给丈夫披上,问:“刚到吗?怎么不让我去接机?”
关山海双手捧握司马云递上的热情洋溢的茶杯温暖着手指,说:“上午就到。已在北京跑了一天。”
此次进京,他为的是“山海期货”营业执照的事。期货市场的混乱局面已使上边下决心整治,稍有不规范者,一律取缔其营业资格,一批老字号的期货公司,在这场旋风中先后落马。后起的“山海期货”清清白白,且在广州,北京均有铺垫,当可顺利过关,但资料送至北京半个月,仍未见批复,关山海急不可耐,唯恐出什么乱子。
批件已呈送最后把关的部门,事情到此已基本上是走走形式,如无意外变故,主管领导签个字也就行了。只是领导日理万机,什么时候才能拨冗在“山海期货”的报件上签字呢?拖久了谁又能担保不会功亏一篑呢?
关山海为了审核顺利通过,带来了20万活动费,可东奔西跑,想找的人找不到,想花的钱也花不出去,精疲力竭,这才想起,来看看苏娅。
听了他的苦衷,苏娅也忧心忡忡。
司马云失声一笑,说:“关总,你东求人西求人,怎么就没想到求求苏娅呢?”
关山海不经意瞧一眼苏娅,也一笑,说:“她除了写诗,还能干吗?”
“你这就小看你妻子了。”司马云右手一摆,说:“苏娅上星期还弄到某某领导的亲笔题字。”
关山海顿时对苏娅另眼相看:“哦!”
苏娅笑了那么一笑:“这算什么本事。况且我又不认识他所需要的某某领导。”
“瞧你?”司马云说:“你认识廖传江就等于认识了所有的人,况且廖传江与审批的主管领导还是清华同学,有他出面打个招呼,万事大吉。”
说得关山海激动起来,抖掉了军大衣。
当夜,夫妻俩又住进奥林匹克饭店。枕席之间,关山海第一次从商人的角度,向苏娅一本正经传授了一套为人处事的秘诀。
第二天上午,苏娅用饭店房间的电话找到了廖传江。一听廖大哥毫不拿腔作势的声音,苏娅就忘了关山海像当年在新兵连手把手教她实弹射击一样,教给她婉转迂回的说话方式,实话实说,把“山海期货”和丈夫的种种,包括关山海教他怎样耍小花招,全都抖了出来。气得一旁的关山海不住地唉声叹气。
求廖传江办事的人无不诚惶诚恐,字斟句酌,从未有人像苏娅这么直截了当,倒让他倍觉可信和亲切,也没多考虑,就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关山海急问:“你怎么不跟他说,事成之后,好好酬谢他呢?”
苏娅火了,说:“你以为谁都看重你的金钱哲学吗?”
关山海咕噜了一句:“迂腐。”
两天后,廖传江给苏娅来电话,说事情已办妥了。
关山海喜出望外,抱着苏娅亲了一下,说:“老婆你真了不起,不费一枪一弹,就轻取一个大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