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无耻!”苏娅一字一板,说完扭头而去。
关东跟着妈妈走了几步,被关山海一声喝住,回首的姿势是那样孤单!
同时回首的苏娅,看关山海与儿子消失在人流中,很久。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是黎曼。
还有,还有李修玲!
“阿玲,你好吗?咱们有些日子没见面了吧?”苏娅拉着李修玲的双手,亲热地摆动。
李修玲病态依旧,犹疑的目光在黎曼和苏娅之间来回晃动。黎曼说:“阿玲,这是苏娅,是娅子。”
“我知道。”李修玲突然想起似的说,“苏娅,你的聂小刚呢,他怎么不来给你买一束‘勿忘我’?”
“阿玲,”黎曼说,“你胡说什么?”又对苏娅说:
“瞧,她这样沉溺过去,不能自拔。你不介意吧!”
李修玲提到聂小刚,对苏娅无疑是一个猝不及防的叩问,好像一座荒芜已久的庄园,院墙外又响起了敲门声,你打开门,又一无所见,只有更远的风,吹动更远的落叶。
苏娅一笑:“黎曼,咱们三人是谁跟谁啊?阿玲的话,阿玲的话……”
她一时语塞,抬头想找一种接近心灵的东西,比如说星座。
只有栉次鳞比的华厦上五彩缤纷的霓虹灯在不停地闪烁。
“你在想什么?”黎曼问苏娅。
“没什么。”苏娅回过神,连忙说,“咱们一块好好逛逛花街吧。”
三人手拉手,像当年她们参军入伍时那样如影随形,共享节日花市的欢乐。偶尔,李修玲神经质的喃喃自语,又给她们勉强提起来的兴致泼了冷水。在疯与不疯之间,在幸福与不幸之间,在开放与凋谢之间,昙花一现的真女人,你是不是这世界的绝唱?
李修玲于百花丛中一眼瞅见了“勿忘我”,惊喜不已,嘴里不停地念叨:“勿忘我,勿忘我……”
黎曼挑了一束,递给李修玲,跟苏娅耳语:“那个上海奶油蛋曾与她来这里逛过一次花市,给她买了第一束也是最后一束‘勿忘我’。奶油蛋一去不复返后,她慢慢染上‘勿忘我情结’。今晚,我刚吃过年饭,她便打电话约我出来陪她买花。听她丈夫黄爱军讲,每当买一束‘勿忘我’回家,她就会陶醉两天,安静两天,神志一点儿也不恍惚,甚至还能做点家务,读点书,写点日记。你瞧。”
苏娅瞧见李修玲果然神定气正,嫣然一笑,娇态可掬,心头顿时云开雾散。她把黎曼悄悄拉到一边,说:“我有个主意,你看如何?我们从上海那边找个朋友,每隔一星期,以上海那个奶油蛋的名义,寄一束‘勿忘我’给阿玲。阿玲的病就不会犯了。对不对?”
“好。”黎曼一拍即合。
苏娅从花市回到家里,已是深夜11点半钟。关山海换了一身笔挺的西服,看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节目。这有点非同寻常。苏娅知道,他一点儿也不喜欢那精彩程度如“九斤老太,一代不如一代”的晚会。如此刻意地聚精会神,只不过表明他在等待什么。
苏娅装着不知道,径直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苏娅,我可能无情,但并不无耻。我开句玩笑,你认哪门子真?”
“你大概不是为了向我说这句话,而在这里干等吧?”
“我在看电视。”
“你就接着看吧。”
“再过半小时,”关山海站起身,走到苏娅面前,说:“新年的钟声就要敲响。我得到期货公司和实业公司去给坚持工作岗位的员工发红包。你知道,我做的是美国期货,因为广州跟纽约的时差,这里的午夜正是那边交易最繁忙的时候。如果你愿意陪同我一块去给他们拜年的话,我将十分高兴。”
“是吗?”
“是的。”
“你很会做老板。”
“你也很会做老板娘。我想。”
“但你不会做丈夫。”
“你也不会做妻子。”他说,顿了顿,抬腕看了看手表,问:
“看样子,你还想跟我争下去?”
“如果你愿意的话。”她说。
“时间不允许,我没法奉陪了。”他铁着脸,转身要走。
“慢着。”苏娅叫住他,说:“请问我是穿晚礼服,还是穿便衣?”
他又转回身来,笑逐颜开,坚决地说:“穿晚礼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