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机时只接到宁小明一人。朴相南也不追问彭自达的情况,自我介绍了一下,伸手同对方握了握,说:
“咱们交个朋友。好吗?”
宁小明的脸如铁板一块,没想到朴相南还带了两名“保镖”,不得不收敛一下“我什么也不怕”的神情,不吭一声,跟朴相南上了车。
在车上,宁小明的腰板始终挺直,不敢靠在椅背上,两眼警觉地注视朴和“保镖”。
到了宾馆,朴相南热情地给宁小明洗尘。几杯酒下肚,山东汉子吐了真言:“朴副总,你够朋友,我不说假话。我手下的人已把彭自达带到北京。我独个儿见你,是为了先探虚实。”
“瞧。”他掀开上衣,腰间露出一把亮晃晃的匕首,接着说,“一旦你们动手抓我,我会孤注一掷的。而且,当我4个小时后还没有跟手下联系,他们就会把人质——”说到这里,他做个抹脖子的动作。
“宁主任,我也打开窗子说亮话,”朴相南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抑扬顿挫,说,“事实上你的犯罪行为甚至惊动了上边,警方要抓你很容易,谁也保不住。我们“协调总会”做了多方面的工作,强调说明你的非法之举是因为追债心情之迫切所致,才使你得坐在这里同我喝酒。从这一点,你看得出我们的诚意,也应该相信我们解决问题的能力。”
宁小明从腰间抽出匕首,双手递给朴相南,说:“我的问题就全托付给你们解决了。”
第一次三方协商会议足足开了七个小时,中餐每个人发一盒饭,吃了,继续开。朴相南为了使当事人双方尤其是使欠款方以严肃认真的心态投入谈判,特意叫电视台的朋友来现场拍镜头。会议充满了谅解、坦率、求实的气氛。
甲方宁小明等,对采取非法手段索要欠款行为表示自责。
乙方彭氏兄弟对长期拖欠货款的做法表示歉意。
最后双方达成了分期付款协议:乙方同意在协议签订一个星期后,首次偿还60万,余下部分的200万,分6个月还清。乙方将款先汇入“协调总会”在深圳的账户,再由“协调总会”支付给甲方。“协调总会”对本协议自始至终有权利和义务监督履行,对违约者有责任通过法律途径追索。
乙方提出若开出60万支票或期票后彭自达可离开深圳返港。“协调总会”表示同意,甲方亦无异议。
在此期间,彭自达由“协调总会”看护,他的所有证件交给了“协调总会”的保密员,没有苏娅的命令,谁也不能取走。
法制部部长助理小曾,担任了日夜看护彭自达的任务。彭遭受两次绑架之后,心理承受力已变得极为脆弱。小曾既担心他自杀,又怕他潜逃。一次,彭上厕所,好长时间不出来。小曾急了,敲门,依稀听见里间传来痛苦的哼哼声,忙叫来保安。保安趴在地上,透过底缝,瞧见厕所里并没有显而易见的双脚,立即破门而入,却哭笑不得。原来,彭便秘,双脚踏在坐厕上,像一只别扭的大鸟。
五天后,支票终于汇来。苏娅到财务部让财务总监田小姐去银行兑现,证实是不是空头支票或弹票。田小姐是李先生直接从香港派来的,是他的心腹干将。她借口拖延,说已买好下午 1:50的车票,提出要拿彭自达的证件,送彭回港。
苏娅察觉田小姐跟她说话时神态有异,目光似乎不敢直视自己,便说:“好,你先去兑支票。上车前,我把人和证件交给你。我的香港手机不知放在哪里了,一时找不到,我要跟李先生谈一件事,请把你的手机借我一用。”
集团总部只有苏娅和田小姐有在香港开户的手机,田小姐不知是计,把手机递给了苏娅。
回到总经理室,她关了田小姐的手机,命小曾严加看管彭自达,并吩咐总机,有香港方面打给田小姐的电话,请接通联键到总经理室。
不多久,桌上电话响了。苏娅一听,听出是彭自通沙哑的声音:“田小姐,这边都准备好了。飞尼加拉瓜的班机是下午4:40,彭自达一过来,就直接去机场。你那边怎么样?”
田小姐焦急地说:“苏总要我去银行兑钱。怎么办?”
“我让李先生支开她。”彭自通说。三分钟后,李先生来电话:“苏小姐,我在香港这边要开董事会。现在,你打开总部联网电脑,接收会议情况。彭自达的事交给田小姐和朴副总处理。”
苏娅一笑,放下电话,心想:这李先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如果按他的意思办下去,这“协调总会”干脆叫“骗子协会”得了,见利忘义的事,她苏娅是不会干的。尽管现在她只要点一下头,让彭自通的阴谋得逞,李先生马上会收到他支付的数目可观的协调款。
这时,法制部部长胡硕士匆匆送来有关彭自达的最新材料:此人不仅拖欠佳里穆进出口公司260万,还至少骗取了五家公司数以百万计的巨款。彭自通安排他逃尼加拉瓜的如意算盘只在苏娅的手指轻轻一拨之间了。
苏娅问朴相南:“李先生已电话指示让你去处理彭自达的事。你知道怎么做吗?”
“苏总,您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给检察院打个电话。”
朴相南会意一笑,说:“我如今才知道做亏本生意,原来也可以很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