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微微敏锐地变换自己的角色:她用律师的一面对应总经理苏娅;又用女人的一面对应诗人苏娅。两人通话长达50分钟,什么事都没有说清楚,但似乎什么又都说清楚了。
之后,苏娅独自一人在天台上沉思了整整一个黄昏。她看到天空的云朵在似动非动中微妙地变化。
当李先生来电话询问她与陈微微的会谈结果时,她开始用试探的口气婉转劝导李先生:归根究底,一个商人四处奔忙,无非是为了赚钱。51%的股份和利润不变,谁当主席无所谓。
李先生一惊,说:“苏小姐,我本来让你去做对方的工作,你却反过来做我的工作。看来,我李某真的是穷途末路了。你明确表个态,如果你现在说要我让位,我立即照办。”
苏娅心里希望这样,但嘴里却没有讲“那就让吧”四个字,而是说:“李先生,您别逼我,好吗?眼看7月25日就要到了,嘉宾们将在23日抵港。我身边的事情太多。容我考虑再说。”
近期,集团驻香港办事处的经理许小姐经常与苏娅就到会嘉宾安排问题进行联系,她原是搞统战的干部,后随丈夫入港定居。“4+1”派“政变”伊始,她几次向苏娅为李先生打抱不平。苏娅以为她是亲李派,也时不时向她诉说一些拥护李先生的初衷,和局势对人的裹挟所产生的身不由己感。
周末,许小姐来电话:她明天回广州看姑妈,请苏总给个休假电话,以便联系。苏娅便把自己休假时带在身边、很少向同事们公开的私人手机的号码告诉了许小姐。
周日,回到广州的苏娅,与儿子和关山海,在鹿湖高尔夫练习场练习完发球,正准备去高尔夫乡间俱乐部吃自助餐,被许小姐的电话突然告知:陈微微律师,除韦女士外的其他三个股东,专程来广州,住在友谊大厦,渴望与苏总会晤。
苏娅想这个许小姐不愧为搞统战出身的,有几招的。严、蒋、程、周四位不速之客来意不言自明:要“招安”她。
她心中的天平在左右摇摆。
给了许小姐一个托词。
吃自助餐时,外面下起了暴雨。她有意无意和关山海聊了聊集团的“政变”。关山海说:
“一如既往,生意上的事,咱们互不干涉。当然,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我不会袖手旁观。”
“我没要求你帮助我。”苏娅给儿子夹了些菜,说,“你怎么一开口就是一副救世主的模样?”
“瞧,心中有事的人,说话就是不对劲。你当老总才九个月,而我差不多当了九年。你大概能理解以前我为什么回家跟你生气吵架的原因了吧?现在,我能理解你。‘理解万岁’嘛。”
手机又响了,许小姐焦急催促苏娅。
“电话里说什么?”关山海问。
“有几个人要见我。”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一定是那些搞‘政变’的人。”
“你很聪明。”
“岂止聪明。”关山海点了一支烟,大笑说。
“你太认真了。”关山海藏住笑容,接上前面的话题,说,“我最讨厌搞‘政变’的人。看样子他们要与你一块搞阴谋诡计。”
“请把车钥匙给我。好吗?”
“嗨,暴雨成灾。待会儿再去吧。”
“干脆不去了。”她很犹豫。
“那就去吧。”关山海说,“不管怎样,要尊重董事们的权威。”
开车出了高尔夫会所。雨,像一种硬物,塞满天地的空间。苏娅被包围、被阻隔的感觉,直到走进友谊大厦才蓦地解脱,许小姐把她引入30层的一个套房。
套房很豪华。
严、蒋、程、周四人很高兴,很礼貌,很认同苏娅。苏娅很典雅,很有分寸,很善于表现自己的内涵。
彼此谈了一些很尖锐的问题,又显得很轻松自如。
末了,苏娅很冷静地表示为他们效劳,要求他们保证绝不能剥夺李先生51%股份的利益,并要求将香港的盛会如期成功地召开。
于是,大家笑逐颜开,每人干了一杯“FO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