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客人们的集体观光,浩浩****的车队,颇为壮观。连苏娅也对自己卓越的组织才能感到惊讶。
7月28日。苏娅率部依依送别客人,“感谢”和“再见”,一言难尽。到总台结账,苏娅接过账单一瞧,一下子傻了眼:除了预交的30万,还欠12万房租。原来,苏娅没让总台把各个房间的长途电话卡断,加之客人们经常看子夜零点过后的收费特别节目,欠账便不足为奇了。
到哪里去找12万呢?50万会议预算费用已花费罄尽。
打电话给李先生,苏娅让他拿钱来补上这12万的缺口。谁知李先生大发雷霆:
“连开幕词也不让我致我凭什么付钱?”
“你不是会长吗?你还欠‘山海集团’50万呢?”
“只召开‘山海集团’招待酒会,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你……”苏娅气愤地说,“你别耍无赖!”
“哈,哈。”对方疯狂地大笑,“我已经是无赖了。告诉你吧,我现在正在接受检察院的调查。‘4+1’派像一帮长脚蚊,仍叮住我不放。我就要彻底完蛋啦……”
竟至嘤嘤哭泣。
打电话给关山海。后者说:“遇事不要慌,先把脑子里的人物过滤一遍,看谁能帮你一把,我看先找钱晓兄商量一下吧。”
找来钱晓兄,钱晓兄痛痛快快与总台结了账。
因朴相南和其他工作人员已先一步回去,苏娅独自一人踏上开往珠海的客轮,备感伶仃。这天是周末,钱晓兄不用回穗上班。到码头送她,与六天前迎接她时一样,他站在同一位置挥了挥手。她也与六天前来时一样,坐在同一座位。旁边是一位年轻的男士。
客轮很平稳,大海很平稳,甚至鸥鸟的飞翔,都显得那样悠闲从容。此刻,苏娅感到内心的张力正舒展为云。全身心的放松,如同一种渐渐被掏空的过程,生理上的反应却是愈来愈无法抑制的呕吐。
“小姐,您没事吧?”年轻的男士关切地问。
“没事。”苏娅一笑,“可能是近期没休息好的缘故。”
“小姐看起来是一个能干的白领丽人。”他也一笑。
她张了张嘴,胃部的**,使她赶紧再次打开座位的塑料袋,仿佛连胃部本身都要呕吐出来似的。
他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递过香纸巾,换塑料袋,给矿泉水漱口……在船上有限的条件下,给她尽可能多的帮助和照顾。临下船时,又问她:“我还能为您做些什么吗,小姐?”
“谢谢!”她充满烧灼感的喉咙有点嘶哑。
男士消失在出关的人流中。
事先通过电话联系,从深圳驱车前往码头接她的司机,把奔驰600刚开出不到20米,她蓦地瞧见那男士站在路边等的士,便让司机停车,打开门,问:“先生,您到哪儿去?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吗?”
“原来您是个大老板,小姐,坐这么气派的名车?”他说,“我想我打的挺好的。谢您了。”
两人相互又一笑。
奔驰600驶出高速公路后,苏娅隐约觉得此人似曾相识;快到深圳时,她一路琢磨过来,猛然省悟那男士很像聂小刚:火红的衬衣,扎在“苹果”牌牛仔裤里……
总部一片混乱。
尽管“4+1”派派来接管苏娅工作的人,因各部部长和保密员的不合作,而满头灰土地打道回府。但他们通过财务总监田小姐,让银行冻结了账号。然而,已接受的案子要办完,员工的工资要发下去。没有经费,怎么办?
朴副总也不知道到哪儿去了,Call他老没回音。他手里还拿着苏娅准备送给各部副部长以上干部的会议纪念品。
又过了一星期。
集团总部没资金运转,已是一个空架子。苏娅给李先生打电话说:“如果你再不拿钱来办公和给员工发工资和奖金,我就要变卖总部的财产啦。”
“你就是把我卖了也行啊。我连买一根上吊的绳子的钱也没有啦……”
苏娅又给“4+1”派打电话:“你们想让我移交工作,必须先解冻银行账号。”
对方置之不理。他们自忖争取苏娅倒戈不成,集团在深圳的运作将举步维艰,加之内部又产生新的矛盾,四分五裂:韦女士已飞赴洛杉矶,秘书长周先生认为与李先生争来斗去,毫无人与人之间应有的真情可言,原来很勉强被严先生和陈微微游说入伙,事到如今,便有意淡出这个圈子;结巴的程先生见他们连一个小女子苏娅都战胜不了,自尊心受到打击,讲话变得更结巴了,而且第一次在法庭输了官司,闭门思过,整天琢磨如何在日后的官司中战胜比苏娅更厉害的对手,也有意无意淡出这个圈子;剩下的严先生和陈微微,眼看大势已去,独撑着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于是不再过问集团总部的事情。
员工们就像一群被父母双方均扔下不管的孩子。
苏娅拍板:把一切值钱的办公室设备卖掉,在8月底前,将拖欠大家两个月的工资发下,并将水电、房租费付清。
总部办公室主任、各部部长们及其属下的员工,大都是苏娅上任之初招兵买马时罗致的人才,在风雨同舟、共创辉煌的日子,相互建立了真挚的感情和良好的商务作风,尽管只有短短的10个月,但到各奔东西的这一天,彼此却难舍难分。在告别大会上,苏娅将集团垮台的原因和自己的过失一一讲明,感觉很悲壮、很遗憾、很过瘾、很不是滋味。
会前,她在与关山海通话时,后者仍撺掇她带着原班人马到广州,另起炉灶,夫妇俩一块搞一个类似的集团公司,但她深感身心俱疲,并指出“山海集团”已潜伏着这样那样的危机,提醒他别好高骛远,把手下的摊子铺得太大,以至于不可收拾。
关山海默认了她的忠告。
她坐上关山海派来接她的奔驰560时,再次回首集团总部大楼:楼上是蓝得令人发愣的天空;楼下是一群沉默得令人发愣的年轻人,向她久久挥别。他们朝气蓬勃,充满现代智性和感性,必将在明天的商界大发异彩。
为他们,也为自己,苏娅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