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约瑟感触深刻:“在美国社会,我们要花三倍于白人的时间工作,才能得到相同的待遇。假如我没有离开先前那家公司,我将永远是20年前的样子。这就是所谓‘玻璃顶’,它是透明的,你可以看到天上,但永远通不过去,而百人会的宗旨是让所有身在美国社会的华人冲过那个‘玻璃顶’。”
打造人性企业
世茂集团坐落在美国南加州,行走其间,若不是事先知道这是一家生产制造警铃、夜间紧急灯、闭路监视器等一百五十多种产品的专业公司,我还真以为到了某个大公园。然而,众多产品正是从这里销往欧洲、日本、东南亚等地。目前,该公司营业额已达一亿二千万美元,在南加州企业中相当引人瞩目,而精心运作世茂集团长达20年的柯约瑟先生,他的仁爱之心,也正是从这座花园似的企业出发,远涉重洋,抵达他的精神故土。
他的工厂就像一个家,有着家的温馨与爱。
柯约瑟不喜欢美国许多大公司的管理方式。他认为那是僵硬的缺乏人情味的管理方式,许多有才干的人不得不被迫下岗。那些大公司的原则是顾客第一、股东第二、员工第三。柯约瑟则认为应该是员工第一、资源第二、顾客第三。他说,没有好的员工怎么能为顾客服务好?没有好的厂商为自己供货怎么能生产出好产品?
随着全球经济周期性衰退,美国许多企业把裁员当作度过企业危机的法宝,许多著名的国际大企业也不例外。但柯约瑟不但没有因此裁减员工,反而由企业出钱组织大家去休假。有人不解,柯约瑟解释说:“经济形势好的时候,大家努力地工作,哪有时间去度假,现在正好放松放松。越是在这个时候,就越要注意员工的利益。股东一般生活都比较宽裕,少收点红利饿不死,但员工失去了工作,那可是会挨饿的。要让员工对企业忠诚,企业首先要把员工当作自己的兄弟。”
柯约瑟在广东省东莞的公司和厂房是他的骄傲。这里所有的员工全部本土化,没有一个是从美国或港、澳特别行政区和台湾省派来的。现在主持公司的常务副总裁,是他1987年来华投资时招的第一个部下,迄今他们已合作了14年。柯约瑟每次回国,都亲自给员工们讲课。他的部下将他视为兄长。厂房里全部安装空调,厂区园林化,还兴建了职工宿舍楼。有一次,他带着夫人刚进公司大门,迎面走来一群扛着被子、脸盆的新招员工,他触动了一下,从那以后,全部宿舍配备了整齐划一的生活用品。
他曾这样评价自己的企业文化:“虽然不大,但小而美。”其中一个重要的策略就是企业定员永远500个人。他的理由是:“经济好的时候,忘乎所以,盲目扩张,在经济不好的时候都辞了,等到形势好转起来,谁还跟着你干?”
他说,虽然他不常在国内,但却能准确地叫出大多数员工的姓名,他对他们怀有一种兄弟姐妹般的情感,尤其当他看到他们曾经营养不良的脸上泛出青春的红晕时,他就感到由衷的满足。他还说,对这些年轻的来自贫困地区的兄弟姐妹来说,一份稳定的工作不仅是他们谋得幸福生活的希望所在,甚至是支撑起一个家庭的希望所在。他觉得他对这些员工更负有责任。
富翁每天只吃一顿饭
柯约瑟对员工的体贴,源于他的仁爱之心,还源于他曾经过过“苦日子”。
柯先生谈他的苦日子一直是微笑着的。他说:“我们家一家八口,全靠我父亲。小时候我们很少穿新衣服,我母亲手很巧,她自己会裁缝,改衣服。念小学的时候很多同学都没有鞋穿,我记得我第一双新球鞋就是小学的时候买的,舍不得穿,只有一双球鞋嘛,穿坏了怎么办?我把它抱在怀里,进校门的时候才穿,一出校门赶紧脱下来。后来,慢慢长大了,鞋子穿不下了,我就把鞋缝割开,让脚拇趾有点空间,还可以继续穿。”
柯先生说长大后“赤”着脚来到了美国求学,因为没有钱。生活拮据的他把早饭钱和中饭钱都省下交学费,连一毛钱一杯的咖啡都不敢喝。大学时代每天只吃一顿饭的习惯一直延续至今。
或许是亲身经历的贫苦让他拥有一颗对天下穷人的仁爱之心。
柯先生早在大学取得硕士学位、拥有第一份正式工作后,就不惜从自己的工作中挪出一些钱捐助给孤儿院、“未婚妈妈中心”及“中途之家”等一些公益机构,又从孤儿院领养了一男一女到美国,一个取名叫柯宁,一个叫柯杰。希望他们的生活从此安宁,希望他们以后能做出杰出成就。如今这两个孩子已是中学生了。他和夫人对这双儿女关爱备至,悉心栽培,视如亲生骨肉,十多年如一日。在他的办公室,我看到了这对领养的儿女的照片,他疼爱地将他们与自己的孩子摆放在一起,每当有人问他有几个孩子,他说:5个。但他也诚心表示:领养孤儿是要有缘分的,就像资助穷人一样,有前生来世因缘。
难能可贵的是:他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却是个非常爱家的男人,夫人是传统的贤妻良母,柯约瑟忙于生意,一年365天,有265天是在外工作,夫人成了全职家庭主妇。柯先生非常体贴她,总是尽量减少在外面出差的日子。更让人感动的是:他对老人好得不得了,他的另一栋大别墅即将落成,他将风景最好的一处作岳母的卧室,气派非凡,他说:“我是尽我的力量达到整体的成功,事业上我不追求赚大钱,但一定要有钱,有这个基础,家庭能够美满,孩子能够健康成长,亲戚朋友间能好好相处……”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他的仁爱之心,以家为出发点,不断外延,直至远涉重洋,抵达他的精神故土。
造福桑梓
他的财富好像并不是自己的。他总是把自己的财富用于社会的公益事业。而社会记住了他的爱,他的真善美。
1979年春,柯约瑟陪同母亲第一次回武汉老家寻根,不到两小时,他便能操一口地道的武汉话,与家乡父老打成一片。自此,他差不多每年都要回武汉老家走走。一次次进出大陆,柯约瑟接触到了中国对外友好协会及国务院侨办等部门和机构,同时对故土一些地方的贫穷与落后深为牵挂,开始积极投身大陆的慈善及公益事业。自1997年开始,柯约瑟和夫人每年拿出一定的资金,捐助中华全国妇联倡导的“春蕾”计划,使更多的贫困失学女童得以重返校园。1998年长江流域遭受百年不遇的洪涝灾害,大水像猛兽一样侵吞了湖北武汉的邱湖村小学,校园被洪水冲得只剩一片废墟。邱湖村为了让村里的孩子们早日重返校园复课,他们想方设法,通过各种渠道筹措资金,重建校园。当时柯约瑟先生正在武汉,得知这一情况后,二话不说,毅然掏出30万元人民币援助邱湖村小学。当晚他将邱湖庄小学的情况在电话中告诉了好朋友孔宁,孔宁也是热心的美籍华人,感慨柯先生的赤子情怀,为邱湖庄小学捐赠了一批先进的教学设施。
回美国后,他彻夜难眠,脑海里时常浮现出流离失所的孩童的面孔,他再也按捺不住了,立即找来好友孔宁、徐纪培黄、曾昌维等人,大家一拍即合,成立了“世华基金会”,寓意“全球华人团结互助,共同为爱国爱乡、为家乡的教育事业尽一份心力”。
为感念柯约瑟等海外华人华侨的慷慨解囊和爱国爱乡的赤子情怀,重建的邱湖村小学更名为“世华小学”。
“世华基金会”从邱湖村小学的建成开始,至今已有二十多所“世华小学”落成。
2000年国庆前夕,柯约瑟先生应邀参加由国务院侨办等单位举办的“新世纪华人论坛”。在这次论坛上,他第一次了解到中国政府正在实施的西部大开发战略;在随后的西部考察之旅中,他平生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面祖国西部地区的贫困与落后。回到美国之后,他立即亲笔给国务院侨办领导郭东坡写了一封长信。在信中他着重阐述了参加“新世纪华人论坛”及在中国西部地区的考察的一些感受,并着重承诺将在西部每一个省各捐建一所小学,希望郭东坡能亲自题写统一的校名——“世华小学”。郭东坡欣然应允,并指示侨办国内司全力做好配合工作,协助柯约瑟先生完成他的这一美好心愿。
第一批“世华小学”捐赠计划实施了,这批学校是:四川省游口镇红福山小学、云南省思茅景台傣族勐班乡茫海村小学、青海省西宁市湟中县州麻乡沙尔湾小学。“世华小学”还很快在广西、甘肃、陕西、四川、内蒙古、宁夏、新疆、重庆等省市也都落地开花。
更有趣的是,他每年花8000美元认养两只九寨沟的熊猫,他说熊猫在世界上是中国的“图腾”。
给了爱还是爱
在柯约瑟数不胜数的捐助经历中,他说最难忘的是他第二次重返武汉“世华小学”时,当时他给学校的每一个小朋友都准备了一个布艺卡通娃娃。对于这些乡村的孩子们来说,这也许是他们一生中得到的第一个心爱的玩具。他们惊喜的眼神、欢快的笑容和奔涌而出的泪水,深深震颤了他的心,他说没想到这些在很多孩子眼中再普通不过的玩具娃娃,竟能给这些孩子们带来如此由衷的快乐。特别是当他看到一个小女孩将脸紧紧地贴在怀抱着的一只“KITTY猫”身上,闭着眼睛忘情地摇晃时,他竟感到心头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他对孩子们说,这是柯伯伯送给你们的一个小礼物,以后柯伯伯还会有礼物送给你们你们如果想柯伯伯了,就抱抱这些娃娃,就当柯伯伯在你们身边。他说,不知道为什么,每当看到这些孩子,他就像看到自己的孩子一样,心中充满了疼爱和怜惜。
面对柯先生,我常常疑惑不解,有一次我问他:“你是个商人,在商言商,你的捐赠不是投资,捐赠是没有回报的,你为什么还乐此不疲呢?”
柯先生说:“商人当然是讲本求利嘛,买低卖高,这是做生意的原则,可是中国人讲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做企业赢利天经地义。现在我自身的生活已经很富裕了,我把我的家庭照顾得很好,奉养我的母亲,我的父亲已经过世了。我们家只有我一个男孩,我三个姐姐一个妹妹,当她们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也会伸出援手。我从小就有这个心愿,不希望我的子女过得那么辛苦。你说捐赠不求报酬,我觉得是错误的,我捐赠是要报酬的。有一次我去清华大学演讲,他们说:柯先生不要报酬,供给我们奖学金,助学金,我说等一下,等一下,你们都是大学生了,我要把话讲清楚,我当然要报酬了,我说你们在场的拿到奖学金的每一位同学一定要答应我在一生中要帮助另外一个同学,这就是对我最好的报酬。”
柯先生的捐资助学行动仅仅是他赤子情怀的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拥有一颗火热的“中国心”。他在广东省东莞的工厂每周一全体员工齐唱国歌《义勇军进行曲》,当员工们看到这个来自于美国的老板也**同唱时,感到震惊,而事实上,柯先生小时候因为常听到父亲唱,早就铭记在心了。除国歌外,工人们常唱的是柯先生根据《我的中国心》改编的厂歌。
柯先生说他一生最不能容忍的是现代汉奸。1992年,世茂与美国一家公司签了一个200万美元的订单,但在接受订单时,客人对“made in a”说三道四。柯先生不与任何人商量,一个人退掉了这份订单。他的手下都不理解。柯先生解释说:“士可杀,不可辱。我的祖先在中国,不能让任何人以任何形式侮辱祖国。”
对美国商人是这样,对国外一些损坏中国形象的同胞,更不能容忍。他的夫人笑着对我说,若是他年轻时遇见这样的人,恨不得将他打得落花流水。为让两个孩子熟悉中国文化,柯约瑟安排他们暑假到中国学毛笔字和中国功夫。他在自己的办公室办了一个私塾,周末请人教周围十几个中国朋友的孩子学中文。一次有一对中国夫妇来吃饭,柯热情地动员他们送孩子来私塾学习。这对夫妇一会儿说怕孩子太辛苦,一会儿又找别的理由,最后说,如果孩子娶了白人或嫁了白人,就用不着说中国话了。柯约瑟人到中年,早已人情练达,此刻却气得拂袖而去,认为他们已经变种。
他不仅自己热爱中国,还影响着周围的朋友。他有一个相当不错的朋友,一开始对中国很反感,一会儿说中国不顾人权,又这个又那个,又贫穷又不注重教育。柯先生听了,火冒三丈,反驳道:“你讲了很多,也许没有错,可是你在这边无理的叫骂有什么用?我们每个人出点力,去改进中国不是更好吗?尤其是中国改革开放以后,不管是国家的领导也好,每一个老百姓也好,都想着为国家去提升,大家都去帮一点忙。我开个小工厂,你本事大一点去开个大工厂,我捐点小钱,你捐点大钱,大家都帮忙,那不是把你所抱怨的问题解决掉了吗?”
将要告别,我有些不舍。望着窗外海天连接处,一线夕阳渐红,感慨海天的博大均由一点一滴汇聚成流。我提议到海边的草坪上走走,他牵着夫人的手,孩子们在草坪上踢着球,老岳母安坐在阳台上微笑着。一幅如此美妙的人间画卷令我几次眼中湿润。
直到回国,我还多次梦见那天的海边,那样一个美好的男人和一个美满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