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冠洲进了村,来到治保主任家。
治保主任将他热情地迎进家门,那股亲热劲儿跟战争年代没什么区别。
看到这场面,谁会想到张冠洲他们刚搞民房调查时,治保主任向他们要暂住证的事情呢?
当时,有的村民对开发机场有疑虑,就哄抬出治保主任出面,向指挥部人员要暂住证。军人是不需要暂住证的。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指挥部各位心里很清楚,这是借暂住证之名,赶客出门。
张冠洲耐心地解释:军队来不是为了赚钱,主要是为支援特区经济建设。珠海修了机场后,对珠海的经济发展有好处,对村民个人收入也有好处……大道理小道理,讲得张冠洲自己都有点不耐烦了。
张冠洲称这叫理论联系实际,密切联系群众。
民房调查前期工作排除了很多干扰后,基本完成。张冠洲含泪离开了炮台山,去上海参加人民广场地下商场开工。这也是一项重大工程,兴建的是目前世界最大的广场之一。“天下第一爆的”设计者们,不仅要探索坚岩大爆破,而且还要摸索出饱和土大爆破的途径,以实现高新技术在经济建设中的应用。
完成了上海的工程,张冠洲又回到了朝思暮想的炮台山,进行起爆前的民房情况调查。这次,指挥部成立了一个由珠海市建委、安委和指挥部三方组成的五人小组。
英表村共有291户人家,1300多人口。这个古老的渔村,至今还保留着许多遗迹,那红墙碧瓦的圣母殿、古老的大榕树,无不透出历史的气息。
张冠洲至今仍保留着关于英表村房屋情况的图片和资料。从他为图片撰写的说明书中可见一斑:“村里民房几乎都有一定的结构问题,质量低劣,如图中屋顶圈梁处裂缝,还有墙面、门窗角开裂,基础、地坪下沉。经初步分析,主要原因一是房屋基础薄弱,地基承载力低;二是房屋结构简单,砌筑砂浆标号较低。”
“图中正在建造的两幢民房,砌筑和砂浆标号低,几乎是泥浆,粘结效果极差。”
“村民们对房屋的外表装饰较讲究,而对建筑质量太马虎,难怪房屋裂缝多。”
“这些房子,几乎无抗震能力!”
五人民房调查小组中,张冠洲年龄最大,他就主动负起责来。
对一幢民房调查完后,必须让房东签字,这是令调查小组最头疼的一件事情。有的房主软硬就是不签这个字,有的房子是新盖不久的,房主不相信自己的房子建筑质量低劣,拒绝签字。
张冠洲生就一副好脾气,遇到这种情况时,他总是用事实说话。如房子倾斜度多少,裂缝多少处,下陷程度如何等等,一直到房主心服口服签上字为止。
真是磨破了嘴皮。
对个别“钉子户”,张冠洲他们想了许多办法,如,给一个吉利的数字——8、18、28等。
在调查中,他们发现村民们主要担心有三点:一是怕祖宗神位受影响。家家户户都供奉着神像,三叩九拜,十分虔诚,这是当地的习俗。二是有的村民家中积放着不少走私货,从香烟到录音(像)带、摩托车、电器,应有尽有,怕他们发现。甚至有的人散布谣言,说解放军是以调查民房为借口,其实是查走私品的。三是村民们怕搬迁。
看病只能先号准了脉,才能对症下药;摸清了村民的心理,才能想出相应的措施。
五人小组力排干扰,终于在限期内完成了整个爆区周围的民房调查。
说吉利话,用吉利数,办吉利事,这是民房调查中的特色。张冠洲变得更加“乖巧”了。
“说错一句话,用错一个词,都可能出现完全不同的结果。”
张冠洲说:“好,我们好说,‘哎呀,没事啦’!但在民房调查中不能这么说,这是方平享先生告诉的,没事与‘晦事’谐音,所以,想说没事啦时,必须改成‘无事’啦!”
“没事”——“无事”,一个意思,两种结果,可见其间的观念之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