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今天腊月初八,天还黑得严实,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鸡鸣。节气真正进了腊月,空气里都仿佛带着一种紧巴巴的年味儿。天刚蒙蒙亮,王翠兰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她先看了看身边还在睡的女儿林晚月——这孩子昨晚又翻腾了大半宿,眼下还带着点青影。王翠兰心疼地给她掖了掖被角,这才披上棉袄出了屋。厨房里冷得呵气成霜。王翠兰熟练地引火,柴禾在灶膛里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她冻得通红的手。她从柜子里搬出早就准备好的各样米豆:大黄米、糯米、红小豆、芸豆、花生、红枣……这是西府一带腊八粥的老底子,讲究的是咸鲜软糯。米豆下锅,她又开始切配料:将给过年准备的哨子肉舀出来一小碗,自家晒的豆腐干切块,窖藏的白萝卜胡萝卜切成条。等大锅里的粥滚开了,把这些一股脑儿撒进去,慢慢熬。蒸汽顶得木锅盖轻轻响动,随着柴火的不断烹煮,咸香的气味开始在灶房里弥漫。王翠兰手上不停,心里却琢磨开了:秦姨和周同志是京北来的,怕是吃不惯咱这咸粥吧?她想了想,捅开旁边的小灶眼,架上另一口铁锅。清水烧开,从柜子深处摸出珍藏的一小包冰糖,又抓了把糯米、小米、红豆、莲子、桂圆、红枣、葡萄干、核桃仁——这是她去年去公社开会时,听一个南方干部说的甜口八宝粥做法。“妈,这么早?”林建军揉着眼睛走进灶房,身上棉衣还带着被窝里的热气。“起来正好,看着火。”王翠兰把烧火棍递给他:“大锅文火,小锅也要文火,甜粥急不得。”林建军应了声,蹲在灶前。小伙子虽然还犯困,但添柴拨火的动作利索得很,两个灶膛的火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度。院子里传来“咚、咚”的劈柴声,沉稳有力。林大壮穿着那件肘部磨得发亮的旧棉袄,正抡着斧头把粗柴疙瘩劈成整齐的烧柴。他呼出的白气在清冽的晨空气里一团团散开,额头上已经见了汗。周守成常年备战睡觉比较警醒,听见动静就起来了。看到林大壮在劈柴,他二话不说挽起军装袖子走过去:“大哥,我来搭把手。”林大壮有些局促:“不用不用,周同志你歇着……”“我在部队也常干这个,手不生。”周守成已经接过了斧头,笑道:“你劈了这么多年,今天让我也出出汗。”他说干就干,抡斧的架势和林大壮那种日积月累的熟稔不同,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精准和力道。斧头落处,柴疙瘩应声裂开,断面整齐。秦东方也醒了。她年纪大,觉少,听见外面忙碌便小心地起身,生怕吵醒隔壁屋的林晚月。走到灶房门口,看见里面蒸汽氤氲,王翠兰在灶台和案板间穿梭忙碌,林建军守着火,光影在母子俩脸上跳动。秦东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流,靠在门框上,轻声说:“翠兰,大壮这辈子,多亏了有你这么个好媳妇。”王翠兰正用长勺搅着甜粥,闻言手顿了顿,回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秦姨,您快别这么说,都是我该做的。”她脸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额角沁着细汗。天色渐渐亮了,灰白的晨光透进院子。“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脆稚嫩的童谣声由远及近,王小虎牵着妹妹王妮的手,踏进了林家院门。两个孩子今天穿得格外干净整齐,虽然衣服还是旧的打了补丁,但洗得发白,连小脸和手都认真洗过了。王妮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一边走一边摇头晃脑地念着,大眼睛亮晶晶的。现在的兄妹两人有有吃有穿,脸上也长了肉,看起来精神不少。“虎子,妮儿来啦?快进来,外头冷!”王翠兰在灶房里招呼。两个孩子熟门熟路地钻进灶房,挨着灶膛坐下,林建军只好让出烧火这最舒服的活计,起身出去挑水。王小虎接过林建军手里的烧火棍,像个小大人似的照看起火来。王妮则依偎在哥哥身边,眼睛跟着王翠兰手里的勺子转,小鼻子一耸一耸地闻着越来越浓的粥香。“婶,今天粥好香啊!”王小虎吸着鼻子说。“香吧?一会儿好了,管饱!”王翠兰笑道,舀起一勺咸粥看看火候——米豆都已开花,哨子肉和蔬菜的咸香完全融进了粥里,稠糯得当。林晚月终于被外面的声响和香气唤醒。她披衣起来,走到灶房门口,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热气腾腾的画面:母亲在灶台前忙碌,兄长和虎子看着火,妮儿念着童谣,父亲和守成叔在院里收拾柴堆,秦奶奶倚门含笑看着。【这就是家。】她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一夜未眠的疲惫和心头紧绷的弦似乎被这温暖的烟火气熨帖了些许。但当她目光无意中扫过院墙外时,看见远处土路上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朝这边张望,在她看过去的瞬间迅速缩回了头。是王富贵,林晚月眼神一冷。“月儿醒了?正好,粥快好了,洗把脸准备吃饭。”王翠兰看见女儿,忙说。两大锅粥被端上了堂屋的旧木桌。咸粥盛在海碗里,稠厚喷香;甜粥用瓷盆装着,颜色红润。旁边还摆上了一碟王翠兰自己腌的酸萝卜,一碟过年才舍得吃的油炸果子。秦东方和周守成看着这丰盛的早餐,心里明白这又是林家竭尽所能的招待了。秦东方端起一碗咸粥,吹了吹热气,尝了一口,咸鲜软糯,带着腊肉特有的风味,意外地合胃口。“好吃!翠兰,你这手艺真好!”她真心夸赞。周守成也喝了口甜粥,点头:“这八宝粥熬得地道。”林大壮和王翠兰见他们:()心声泄露,七零带球跑女配嬴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