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摊上这种事呢?”“小雪啊,人呐,都得活着。”“你不能就这么一直干耗着你说对吗?现在任进都成了那个样子,我知道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多痛苦。”“但他现在这个情况,估计也不认识你了,你何必要每天还在执着呢?”“我有一个亲戚,他家的儿子可能比你小个几岁,今年也快三十了,人老实本分,虽然没啥大出息吧,但过日子是一把好手。”“人家看过你的照片后可喜欢你了,一点都不介意你结过婚,所以打算见一见,你看看有时间吗?就这个周末,我安排你们见个面,成不成的另说,先认识认识嘛。”万民小区社区外,江如雪提着一个装满新鲜蔬菜的袋子,有些为难的站在那。背后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背包,拉链都快要崩开了,从缝隙里能看见里面装的竟然是锅碗瓢盆、刀叉碗筷,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地响。明明面容俊美身材傲人,却打扮的和一个中年妇女一样朴素,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带着的那些东西,也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和逃荒的难民一般狼狈。一个年纪比较大的老奶奶在她对面,苦口婆心的对着她侃侃而谈。听着她的话,江如雪的眼神里带有一丝明显的厌恶和排斥,那种厌恶不是针对张奶奶本人,而是对这番话、对这个提议。但她终究还是碍于对方和死去父母认识的关系,不能直接甩脸子离开。毕竟张奶奶是真心实意地为她好,只是这种好,她实在无法接受,也不想要。“张奶奶,您不用劝我了,我和任进没离婚,他也没疯,只是现在生了病而已。”“等他好了,我们就还和从前一样,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我不会改嫁的,这辈子都不会的,如果没别的事情的话,我还得上去给老公做饭呢。”江如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礼貌地说道,声音轻轻柔柔的,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可动摇的坚定。对面的张奶奶无奈的想要继续说些什么。江如雪客客气气地道别,然后转身小碎步跑回楼上,不给张奶奶再开口的机会。走在昏暗的楼道内,江如雪的内心十分痛苦。每个人都要自己放弃任进,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现在做的一切不值得。亲戚这么说,邻居这么说,连从前一起上班的同事打电话过来,话里话外也是这个意思。仿佛全世界都在告诉她,放弃吧,放下吧,重新开始吧。可她怎么能放得下?即便她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任进的确现在已经记不清她了。他的眼神看过来的时候是空的,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从前那种温暖的光。有时候她叫他,他需要反应很久才会转头,好像要先把她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在脑子里过一遍,才能理解那是什么意思。虽然能接受自己每天进入他的房间内,给他做饭打扫卫生。但卧室是自己永远也进不去的,只属于任进的安全屋。他将所有关于他们夫妻记忆的一切锁在了那里面。因为那里任进不让她进去,所以她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把家里面所有锋利的东西收走,菜刀、剪刀、水果刀,甚至连指甲刀都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她担心任进会再一次伤害自己,就像上次那样。家里的煤气只在自己来的时候才开启,锅碗瓢盆跟着自己从外面带来,离开的时候一并带走。不给任进任何独自在家时伤害自己的机会。这是一个妻子唯一能做的事情,同样经历了失去女儿的痛苦,她不能和任进一样沉沦绝望。他还需要一个女人照顾他,需要他的妻子陪伴他,度过这一次难关。这也是自己最后的执念。照常回到家中,打开房门。客厅空无一物,原来这里摆着的茶几、电视柜、花瓶架,全都被她搬走了,只剩下靠墙的一张旧沙发,和墙上那台落了灰的电视机。沙发套是她去年换的,浅蓝色的,现在也洗得有些泛白了。电视机上的灰积了厚厚一层,她已经很久没开过,任进不看电视,她也没心思一个人看。墙壁上那幅他们夫妻的结婚照还挂在那里,镜框的玻璃反着光,能看见里面的两个人。那是刚结婚前拍的,照片里的任进穿着黑色的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挺括,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眼神明亮而温柔,正侧着头看身边的新娘。而她自己呢,穿着洁白的婚纱,头纱垂到腰际,手里捧着一束粉色的玫瑰,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依偎在任进身边,像是拥有了全世界。那时候他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好下去。站在门口,目光怔怔地看着照片上任进的笑脸,江如雪的眼圈微微泛红。她记得拍这张照片那天,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一点的时候,他还差点踩到她的婚纱裙摆,两个人都差点摔倒,最后笑作一团。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些日子好像就在昨天,又好像隔了一辈子那么远。只不过她现在需要坚强,所以将眼泪收起,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涩逼回去。站了片刻,她看着紧闭的卧室房门,下意识地想要走过去打开看看。手都已经抬起来了,指尖差一点就要碰到那冰冷的门把手,但还是稳住脚步,停在了原地。沉默良久,默默走入厨房做饭。不一会,饭菜的香气回荡在房间内。江如雪将一些简单制作的家常菜摆在桌子上。然后来到卧室前,轻轻的靠在门上。一边看着客厅桌子上热气腾腾的饭菜,一边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任进?”停顿了一下,她又换了个称呼。“咳咳老公?”“你饿了吗?出来吃点东西吧。”江如雪温柔地轻轻说道,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但她却依旧靠着门,后背紧紧地贴着门板。如果觉得有人会打开门从里面走出来,那么敲门的人不会背靠在门上倚靠着,因为那样会挡住门打开的路。这说明江如雪从一开始就知道任进不会开门,她知道任进只会在自己走出家门、房间里空无一人的时候,才会从里面出来。他会像一只受伤后躲进巢穴的动物,只有确认了绝对安全,确认了外面没有人,才会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然而,她还是不愿意像个机器人和保姆一样,做完饭就离开。如果那样的话,她和送外卖的有什么区别?她是他的妻子,是他的女人,是他们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家的一部分。她还是喜欢这样靠在门前,呼唤着任进。期待着有一天他能打开卧室的门迎接自己。或者,哪怕让自己听一听房间里的声音也行,哪怕只是他走动时地板发出的咯吱声,哪怕只是他翻身时旧床板发出的响动,都能让她觉得,他不是一具行尸走肉,他还活着,他还在那里。侧耳聆听,靠着门休息,目光水光粼粼注视着空荡荡的客厅。任进还清醒的时候,在这场灾难发生之前。江如雪是很爱哭的人。听到任进稍微大声一点会哭,任进凶自己会哭,他不理自己会哭,和别的女人说话会哭。可人都会变,哪怕是爱哭的人。走出安全的家门,每个人实际上都戴上了伪装的面具,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不是自己的人。那个坚强的自己,面具犹如甲壳一样保护他们,给别人制造出一个,我很强大的假象。可回到了安全的家中,暴露出来的真实情感会让我们更为不堪。明明已经很累了却还要装作轻松的样子,总会让在外面强装坚强的我们更加脆弱。甲壳越是坚硬,血肉越是柔软。弱点越是致命,保护弱点的屏障才会更加牢固。所以她现在很少会哭,更多的只是像现在这样,眼圈微红的坐在地上。没人能理解他们,他们只属于彼此。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只有彼此能给予彼此温暖,他们是紧紧捆绑在一起,哪怕任何一方死去,另一方都要拽着对方的尸体前进的人。江如雪微微侧目,随后侧靠在门前,轻轻的将手放在门上。幻想着门后边的任进也许也会像这样把手靠在这,和她隔着一道门贴合着手心。就在这样的失落中,沉沉地睡去。梦里是一片混沌,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悲伤,像是沉入了深海,四周全是黑暗,看不见一丝光。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不知道自己睡着的时候经历了什么。再次醒来的时候她不在门前。而是在床上。这让江如雪睁开的美眸有些恍惚,眼神迷茫地眨了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她下意识地想要动一动起身,肩膀刚刚抬起一点,却突然僵住了。她发现自己靠在一个温暖有力的臂弯之中,从她颈下穿过,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她能感觉到那条手臂上传来的体温,暖暖的,透过衣服一层一层地渗透进来,一直暖到骨头缝里。错愕和惊讶充斥着她的内心,让她有那么几秒钟完全无法思考。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跳得那么用力,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颤抖着侧目,然后看到了只有自己能看到的风景。任进的脖颈,还有凸起的喉结。那是每天晚上他抱着自己熟睡时,才会看到的风景。从她的角度望上去,能看见他下颌的线条,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喉结微微凸起,随着呼吸轻轻滚动。是只属于自己的位置。这让她鼻子一酸,眼泪差一点就要涌出来。她拼命忍住,然后流连忘返地侧身,紧紧搂住任进的腰。他的腰还是那么结实,只是比以前瘦了很多,隔着衣服都能摸到肋骨。,!她把脸深深埋在他的脖颈间,鼻尖蹭着他的皮肤,闻到了他身上那种熟悉的气息,混着淡淡的灰尘味道。她沉闷着发出嗡声的低语,声音闷在两人紧贴的皮肤之间,有些含糊不清。“我只属于你,任进。”“不要忘记我”她哽咽着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那么一点点委屈,一点点哀求,还有一点点说不出口的恐惧。怕他再次推开自己,怕他再次躲进那间卧室里,怕醒来后发现这只是另一个梦。她更加用力地抱住任进的身体,将自己用力地挤进去,像是要把自己融进他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直到任进也轻轻搂紧她的肩膀。所以她永远不会放开手。所以她永远也不会离开。不管发生什么,经历过什么。他们,只属于彼此。窗外面电闪雷鸣,仿佛要把天空撕裂。紧闭着的卧室房门,紧紧拉着窗帘的昏暗卧室里,两个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急促的呼吸声回荡,房间的温度很高。压在床上的宽大背部,借着微光凸显的汗珠,一双纤细的手,死死的扣住其背部轮廓的缝隙。“你是我的我的”“我们不要分开,不要”声音短暂急促,忽高忽低,嗡声传来。咔!!!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鸣,让整个昏暗的房间明亮些许。昂起头双眼迷离的江如雪意识都是模糊的,以至于她根本注意不到那藏在她脖颈间,闪烁着璀璨血光的猩红色双眸。他享用着独属于他的极臻。沉默有力的,拿走属于他的一切。他们用血肉和躯体缔结永恒的誓约这份爱对他们彼此而言从最开始就是扭曲的永恒诅咒祂一直都在咔!!!!(撕裂天空的雷鸣)“【主宰虫语】把你的生命献给我为贡品”“好好”咔——扭曲的爱麻痹了爱人的耳目。她没听清,那是诡异的虫鸣。但听懂了。看着面前的屏幕,吕蒙微眯双眼。他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布满血丝,眼角的皱纹比前几个月深了许多。此刻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那上面是任进展露真身,翱翔于苍穹之上的伟岸身姿,是仅仅因为他振翼,就被夷为平地的废墟城市。面对这样级别的灾厄,反抗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吕蒙捏了捏眉心,那里突突地跳着,已经疼了好几天了。他反复观看任进的躯体被t-2穿甲歼灭弹命中的效果。的确可以摧毁任进这具庞大的肉身,的确可以洞穿它硬扛歼灭弹的甲壳。但那恐怖的自愈能力又该如何解决?说到底,任进从本体到真身形态的转换,都只需要短暂的数秒就可以完成。一个在几秒内,能长出上万吨血肉的怪物,到底要如何杀死?纠结于此没有结果,吕蒙就看向任进末日前的档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句古训他从小就知道,可前提是,他得先搞清楚,这位所谓的虫群大主宰,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虽然程安昕说过,任进现在执着于虫群,不认可自己是人类的原因,起始于这场发生在他们家庭之中的惨案。但一个正常人,即便再怎么绝望,也不可能变得如此非人。这种从血肉之躯到庞然巨兽的转变,这种匪夷所思的自愈能力,这种驱使亿万虫群合众为一的力量,这些东西没法用疯了来解释。疯掉的人可能会拿刀去捅人,可能会跳楼自杀,但不会在几秒钟内长成数千米,然后长出一对能把战斗机扇下来的翅膀。任进这种末日前后的反差,已经超越了人类的认知,这根本不是什么精神疾病。这让吕蒙对他的来源更感兴趣。任进无父无母,而军方能查到的任何记录之中,都没有关于任进父母的档案存在。甚至连他的出生证明都找不到,仿佛是从外太空空降来的一样。之后,社会福利给他补办了身份,甚至还安排了学校和幼儿园,就是在幼儿园里,任进认识了江如雪和收养他的江如雪父母。在任进女儿死去之前,他们夫妻的一切,都是童话故事般的完美。青梅竹马从小暗生情愫,父母没有反对没有要求的同意他们结婚,甚至女方父母包办一切,将他视为自己的孩子一样珍视?这种完美之下,必有瑕疵。吕蒙这辈子见过太多太多的事,早就过了会相信童话的年纪。越是看起来无懈可击的东西,背后往往越是藏着见不得光的秘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吕蒙就发现了一些端倪。首先,任进从来没有在医院内看过病的记录。大到阑尾疾病,小到发烧感冒,任进从来没有过。他的医保卡上没有任何消费记录,没有任何一张处方单子是开给他这个人的。各家医院的病历系统里,你能查到江如雪患过急性肠胃炎,能查到江父因为腰椎间盘突出做过理疗,能查到江母因为过敏起疹子挂过皮肤科,唯独查不到任进因为任何病症踏入医院大门的一丝一毫痕迹。江如雪和其父母的几次在医院内的药物购买记录,都有相对于他们各自的病症需要缓解,没有一份药是给任进用的。他们买过退烧药、消炎药、止痛药,但每一盒都不是给任进准备的。他末日前,就从来没生过病。警局的档案内,有任进末日前两次拍摄身份证时的照片。一次是5年期的,那是他刚成年的时候拍的,照片上的男孩青涩消瘦,面无表情,眼神里带着一种那个年纪不该有的沉郁。一次是10年期的,也就是最近一次换证,照片上的男人显得更加英武成熟,但那双眼睛依然和年轻时一模一样。可不管是哪一张身份证照片,任进的瞳孔,都不是正常的黑色。是红里泛着黑,在照相机的镜头反射下,那红光显得格外明显。吕蒙将两张照片放大,截图,并列放在一起比较。五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那双眼睛里的红色没有丝毫减退,反而似乎更加浓烈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缓慢地、不可逆转地苏醒。他沉思片刻,又调出了另一份档案。他和江如雪的那个孩子也很可疑。因为记录内,江如雪有过一次私下瞒着任进去医院检查的记录。妇科,挂号时间是在他们结婚后的几个月内,就诊原因一栏写的是“月经不调”,但吕蒙知道,这只是为了方便报销填的通用理由。他从那家医院为数不多幸存的电子档案里,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那不是普通的妇科检查,而是一些试图查找他们夫妻无法怀孕原因的检查。促卵泡激素、黄体生成素、抗苗勒管激素,这些指标名字吕蒙查了半天才知道是什么东西。检测结果显示,江如雪的卵巢功能一切正常,各项激素水平都在正常范围内,没有任何导致不孕的器质性病变。医生在报告的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字迹有些潦草,但还能辨认。“建议男方进一步完善相关检查”。但后面没有了记录,这说明任进没有去做这个检查。不管如何,也就是说,虽然最后任繁雪还是在几年后出生了,但在这之前,他们夫妻早就想要了,只是要不上。按照江如雪的预期和打算来看,显然,这女人是打算结婚之后的第一个新婚之夜,就怀上任进的孩子,并且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在为此努力。失败的次数多到江如雪开始自我怀疑,认为自己或者任进可能有什么生育方面的问题,所以才背地里去医院检查过。她不想让任进知道,不想让任何人在这个过程中对任进产生怀疑,不想让任何人的目光把“问题可能出在男方身上”这个念头落在任进头上。所以她自己先做,想着如果自己查出来有问题就自己扛,如果自己没问题那就到此为止。但是检测的全部结果,吕蒙这边没找到。毕竟那家医院在末日后被摧毁得相当严重,主楼都塌了一半,档案室的纸质文件烧的烧烂的烂,想要去追根溯源根本不可能。不过从结果来看,最终还是顺利怀了孕,有了任繁雪。只是因为孩子没到一岁就死了,所以对于任繁雪的记录并不多,没有多少对于孩子的身体检测,基本上都是刚从医院出生后做的。这孩子的亲子鉴定也没有,他们夫妻足够信任彼此,医院也没做过。所以任繁雪到底是不是任进的亲生血脉,这里无法得到答案。吕蒙这里怀疑的不是江如雪是否出轨。这个疯婆娘可能的确是末日里的狂徒,但对于任进的那种扭曲忠诚,自己是亲眼见识过的。这是一个把自己男人当成神一样崇敬和信奉的疯女人,一个为了任进能不计一切代价的疯子。他怀疑的是,任进末日前是否是人类。他如果不是人类,那么根本不可能让人类怀孕。这个孩子,有可能只是任进为了欺骗江如雪、为了维持这个“正常人”的假象,而塞到她体内的一种假象。一种拟态,一种寄生,一种以人类胎儿的形式存在于子宫中的异物。它看起来是人,生出来以后的一段时间内也表现得很像人,但它的本质是什么,谁也不知道。那么从阴谋论的角度来看,不管是之后江如雪因为受伤导致无法生育,彻底断绝了再次怀孕的可能性,还是这个孩子被那群暴徒摔死,连同它身上所有的秘密一起被碾碎。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些,是否是任进在隐瞒自己不是人类的手段呢?毕竟,到目前来看,吕蒙只看见了端倪,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握在手里,去证明任进非人的身份。这一切都很可疑。可吕蒙的出发点,是不相信任进是人类的前提,是带着“这个人不是人”的预判去材料里寻找支持这个预判的答案。这就没办法让他找到结果了,因为他的目光是偏的。末日后技术有限,很多关键数据都随着文明一起崩塌,即使心中有再大的疑虑,也没有办法去验证、去复原。就在他辗转反侧,没办法寻求到结果的时候,门外有人快步冲了进来。在门前明显停顿,随后敲门。“进。”吕蒙合上电脑低声说道,门立马被用力推开。“找到了!”张岐秀从外面进来,兴奋的说道。这让吕蒙微眯双眼。跟着他一起来到军区大楼顶端的停机坪前。李政站在这,显然是刚刚从别的城市飞回来,身上风尘仆仆的。在他的背后,几个士兵押着一个中年男子。看上去挺壮硕的,此刻被打的鼻青脸肿,基本上看不清原本的样貌,身上到处都是血,整个人的意识也是恍惚的,估计还没清醒。被其军人按在地上跪着,等待着吕蒙到来。此刻伍龙等军区重要官员已经到场,都在这等待着吕蒙。他左右环顾,随后来到李政面前。“逮到他了,在c市的一个小避难所里苟且偷生呢。”“同避难所的人都把他当成疯子,这家伙也的确疯的可怕。”“这些伤,甚至不是我打的,是他自己挣扎着从飞机上跳下去摔的。”“不是我及时给他拉住,这家伙就摔成肉泥了。”李政有些无奈的说道,随后踹了一脚面前的男子,他顿时失去助力的侧躺在地上倒下。吕蒙看了后微微点头。然后蹲在地上,伸出手掐住他的下巴让他的脸抬起来。“叫什么名字?”吕蒙轻轻的问道。“郝建”他虚弱的说道,吕蒙点了点头。“末日前,你是不是做过一件错事?”吕蒙继续问,声音依旧很轻。这话一出,郝建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他原本软塌塌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变得像一块绷紧的石头,跪在地上的膝盖开始不可抑制地颤抖。“什么错事?”郝建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肿胀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力掩饰的恐惧。他还想装傻,还想继续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继续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末日幸存者,不值得军方大佬亲自审问。李政蹲在一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纸,是从电脑上打印下来的,他慢条斯理地展开,举到郝建面前。纸上是三张照片,一张江如雪的证件照,一张任进的身份证复印件,还有一张是从医院档案里调出来的婴儿出生记录,照片栏里是那个还没满月的小婴儿。“江如雪,任进,任繁雪,这几个名字你听说过吗?”李政冷冷的问道。郝建在看到那三张照片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他的瞳孔急剧收缩,眼球剧烈地颤抖着,嘴唇哆嗦得连闭合都做不到了。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痉挛,像是正在承受某种看不见的酷刑。“那个人?!”他发出一声尖叫,声音嘶哑得像是用刀片刮出来的。然后他整个人崩溃了。“不不放过我们,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郝建听到这话,顿时像疯了一样挣扎起来。那两个押着他的士兵差点被他掀翻,连忙加大力气按住他的肩膀。他就那么被按在地上,面朝下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四肢胡乱蹬着,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鼻青脸肿的面部扭成一团,血水从裂开的伤口里重新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根本顾不上疼,依旧在疯狂地摇头,好像要把什么可怕的东西从脑子里甩出去。“我受过的罪孽已经足够重了,他还没放过我吗,还没放过我吗!”“我都知错了!我都知错了!!都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他痛苦地叫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绝望。但是他的话,却让吕蒙微眯双眼。李政在一旁冷笑着撇嘴。“要死了你知道错了?晚了。”“放心,你会再次见到那个人的。”李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刚要起身叫人去联系江如雪。吕蒙却拦住了他。“先把他送到我办公室,我和他聊聊。”吕蒙严肃地说道,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任何人不许进来。”李政听了后顿时一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吕蒙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办公室内,百叶窗被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盏台灯照亮桌面。吕蒙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身体微微后仰,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对面是郝建。换了身干净衣服,脸上的血迹也被简单清理过,但那张脸依然肿得吓人。他哆哆嗦嗦地蜷缩在座位上,整个人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脚尖点着地面,膝盖紧紧并在一起,两只手交叉握在胸前,十指绞得发白。呼吸急促得像个哮喘病人,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一直低着头不敢抬,即便吕蒙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摆了两三根烟,还把烟盒推到他面前,他也没有伸手拿起来抽。不是不抽烟,是不敢动。他的一切反应都让吕蒙疑惑。这个人,和想象中末日前杀过人的罪犯不太一样。他是军区的军长,见过很多穷凶极恶之徒。但面前这个人,更像是一个疯子。“你是说,噩梦?”吕蒙看着他,一挑眉问道。他刚才已经在初步的交流中听郝建提到了这个词。现在他要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噩梦,能把一个曾经犯下令人发指的罪行的恶徒吓成这副模样。郝建颤抖着点头,下巴磕在胸口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哈啊啊啊真实到会让你发疯的噩梦!”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又突然压低,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随时都会断掉。“剥离我的血肉,撕咬我的灵魂!梦里,有一个怪物,可怕的怪物!”“它一点一点地把我吃掉,先从脚开始,然后是腿,然后是肚子!”“我能感觉到它的牙齿刺穿我的骨头,能听见自己的骨头被嚼碎的声音!”“可我却死不了,我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它吃掉我,一口,一口,一口”郝建颤抖着说道,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破碎。他的手指插进自己的头发里,指关节发白,手背青筋暴起,像是在努力阻止自己的脑袋爆炸。每当他描述这些的时候,他的眼睛里都泛着一种浑浊的光,那是人类在面临超越认知的恐惧时,理智濒临崩溃才会出现的眼神。吕蒙微微前倾,仔细观察着郝建的反应。表情上的恐惧不像是演出来的。瞳孔收缩程度、嘴角的扭曲幅度、冷汗冒出的速度和部位,这些都是有经验的审问者能够分辨真伪的细节。他见多识广,也不是没审问过犯人,还没有哪个罪犯,撒谎能撒得这么真切的。而且,郝建整个人看起来疯疯癫癫的,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偶尔会突然住嘴,警惕地四处张望,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没有出现在房间里。吕蒙手里有他在监狱服刑期间的记录,上面记载着他住进监狱后的表现。只是因为没有末日后他逃到哪里去的具体去向,所以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很难找到他人。但是现在能对应得上。这家伙在监狱里看过很多次心理医生,最早一次是在入狱后的第三个月,之后频率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每个月都要去一次,或者更频繁。监狱里的狱医在记录里写他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严重幻听症状”,建议“转送精神病院进一步治疗”。不过后来没转成,据说是审批流程一直在走,走着走着末日就来了。但创伤后应激障碍?他不是施暴者吗?吕蒙思索着微眯双眼。抽着烟,轻轻弹着烟灰,目光透过烟雾落在郝建身上。“继续说,除了这个,梦里还有什么?”吕蒙轻轻的问道。郝建颤抖着点头。“有低语”“和和虫子的叫声一样。”“他说我是关键我是钥匙我是释放某些更可怕怪物的钥匙”郝建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嘴唇哆嗦着,冷汗从额头上大颗大颗地滚落。这些话,让吕蒙紧蹙眉头。“继续”他压低声音冷冷的说道。郝建虽然很不想继续回忆,但迫于对方的身份,颤抖着答应。“低语说”“我会死在母亲的怀抱里”“可我妈早就死了!”“那不是我的母亲,不是!绝对不是!”“是别的东西,是别的怪物!”郝建颤抖着说道,神神叨叨的。吕蒙听了后更加感到疑惑,他皱紧眉头,烟灰掉在桌面上都没注意到。虫子的叫声?虫群语?他的确听过虫群语,这是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语言,是虫子的鸣叫声,但要更加低沉。但其他的东西他听了后一头雾水。郝建是钥匙?这算是什么隐喻吗?而且,还有一点很疑惑。在见到郝建之前,他将其默认为一个做了坏事,却还活着的不配活着的人。,!但现在看来,他显然一直在为这件事受到某种形式的折磨,一种比坐牢、比判死刑更加痛苦的折磨。那种东西已经持续了数年,从案发之后一直到现在,从来没有停过。他为什么这么害怕那个男人?明明末日前疯掉的是任进,最痛苦的也是任进。可郝建却也疯掉了?不是装疯,是真的疯,疯得很彻底。吕蒙沉默了一会儿,这些事情还不足以解答自己内心的疑惑,还要逼他说更多出来才行。于是,继续问他。“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大费干戈的找你来吗?”吕蒙忽然问道,郝建迷迷糊糊的微微摇头。吕蒙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缓缓转过来,将任进展露真身姿态,降临a市的影像播放。当看到这只遮天蔽日的怪物时,郝建整个人僵硬的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球向外凸起,像是要从眼眶里跳出来。眼神里,是极致的恐惧和绝望。“你凌辱的那个女人,现在是虫群的女皇。”“那个因为女儿死去而疯掉的男人,现在是虫群的大主宰。”“虫群统治了半个华北地区,并且杀死了两个军区。”“很快,他的虫群就会打到首都a市。”“而你,会作为礼物被送过去,延缓虫群吞并华夏南方的脚步,作为筹码和人情,让虫群的女皇站在我们这边。”“所以,你最好给我一点有用的信息,关于那个男人,关于你和他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任何你觉得有用的细节,任何可疑的地方,任何不寻常的事情,全部告诉我。”“不然,我不知道那个女人会对你做什么。”“在你把她按在地上,在她女儿尸体面前对她做那种事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站在食物链的顶端俯视你?”“介于你对她做的那些恶行,你的下场,可能会很凄惨。”“比你的噩梦,凄惨一万倍。”吕蒙低声说道。他用力吸了一口手中的香烟,烟头在他指缝间亮起炽热的红光,然后他在烟缸里重重地按灭了它,发出嗤的一声轻响。郝建艰难地抬起头,和吕蒙对视。他的眼睛里写满了某种超越言语的东西,是在漫长的、被黑暗追逐的岁月中,终于看清了追逐自己的那个东西的真实面目之后,一种顺理成章的、绝望的豁然开朗。果然如此的那种眼神。他的手哆哆嗦嗦地抬起来,指着面前的屏幕,食指抖得像筛糠一样。“它”“就是我在噩梦里”“看到的怪物!”噔噔吕蒙的心脏猛然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把。办公室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似乎凝固了,只剩下笔记本电脑散热风扇微弱而持续的嗡嗡声。随后他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可怕的设想在逐渐成形,像是黑暗中无数碎片拼凑在一起,露出一角令人胆寒的轮廓。任进,根本不是因为末日前的悲剧才疯掉的。那场悲剧,那个孩子的死,江如雪的痛苦,他的崩溃,所有的一切。一切都是伪装,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长达十几年的戏。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不是地球上的东西。:()世界onle:我,即为虫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