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杨帆面无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得意,甚至没有打完一场硬仗后该有的疲惫。仿佛刚才那一通让一位干了二十四年的资深参议员暴跳如雷、摔掉话筒的通话,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他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身后的林晚。“录音都保存好了?”“全程加密录音。”林晚立刻回答。“本地一份,线上一份,离线物理备份一份。三方独立存储,任何一方被攻击都不影响完整证据链。”她上前一步,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递到杨帆面前。“这是莱斯格教授团队,发过来的紧急人身保护令申请草案,以及配套的证据摘要。”杨帆接过文件,翻开。莱斯格的风格一如既往,没有一句废话。第一页是法律定性,将fbi和司法部的行为概括为三条:一、违反宪法第六修正案,系统性、故意性地阻挠当事人获得律师有效协助;二、违反联邦刑事诉讼规则,超过法定时限仍未提出明确指控;三、滥用《爱国者法案》授权,以“国家安全”为名行政治迫害之实。第二页是证据清单。通话记录、邮件往来、证人证言、时间线对照表,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对应的判例和证据编号。第三页是救济请求:请求联邦法院签发紧急人身保护令,命令fbi立即释放被非法拘押的苏琪,或在此前立即允许律师在不受监控、不受干扰的条件下与当事人会面。杨帆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目光停留了几秒。那是莱斯格手写的一封信:杨,阿尔苏普法官与我在哈佛法学院共事过。以我对他的了解,这份动议一旦提交,他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批准。但我仍然建议你在听证会之前寻求和解——不是因为你没有胜算,是因为这场仗,赢了这一局,不代表赢了整场战争。劳伦斯杨帆合上文件。“莱斯格教授建议我在听证会之前和解。”林晚微微点头:“教授在电话里也跟我说了。”“他说他理解您的心情,但从法律专业人士的角度,他必须给出这个建议。”“他认为,将冲突控制在可控范围,避免彻底激怒国家机器,是……是更理性的生存策略。”杨帆没有回答。他起身走到窗边,站定。窗外,101号公路的车流汇成一条光的河流。他的身影映在玻璃上,被窗外的光海衬成一道暗色的剪影。“林晚,你觉得莱斯格教授的建议对吗?”林晚沉默了几秒。“从理性角度,对。从法律角度,对。从公司长远利益角度,也对。”她停顿了一下。“但你问的不是理性,不是法律,不是公司长远利益。”杨帆侧过头,看着她。“我问的是什么?”“你问的是,苏琪值不值得。”杨帆笑了笑,“如果我们今天退一步,同意他们那个‘推动律师会见’的所谓善意,明天会怎么样?”林晚若有所思。“明天,”杨帆自问自答。“他们会说,调查需要时间,会见需要安排,让我们再等。等完之后,他们可能会允许律师见苏琪五分钟,在全程监控下。”“然后告诉我们,这是巨大进步,要求我们展现诚意,取消关停公告。”“再然后呢?”“法案会继续推进,苏琪可能被无限期‘配合调查’,facebook和ttalk会被套上越来越多的枷锁。”“他们会一点一点地试探我们的底线,一点一点地消磨我们的意志,直到我们退无可退,直到我们变得和所有向他们低头的公司一样。”“听话,顺从,失去脊梁。”他指着桌面上那份红杉关于他本人的分析报告:“他们觉得看透了我,其实大错特错。”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林晚将临行前找二爷爷林正国时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如果扬帆科技在美国扛不住了,国内能不能接得住?”林正国很明确地告诉她:“能。”他还说,这一趟去美国,不是去做生意的,是去打仗的。断网断电,羁押高管,当街袭杀,以“国家安全”为名的政治迫害——这根本就不是去开企业,是去闯龙潭虎穴。既然是打仗,就不要用生意人的脑子想事情。生意人算的是盈亏,打仗的人算的是——这口气,值不值得争。林正国把她送出门时,告诉她:“小晚,你跟着杨帆去美国,要记住一件事。他不是一般的商人。”“他是一条被逼到悬崖边上、回过头来露出牙齿的狼。”“你见过狼跟猎人谈判吗?没有。狼只有一种谈判方式,咬回去。”杨帆从窗边走到办公桌前,把那份法律文件平放在桌面上。“莱斯格教授建议我和解,林书记说我是在打仗。他们说得都对,也都不对。”,!“莱斯格教授是法律人,他用法律的逻辑思考。在他的世界里,法院是最终的裁判者,判例是最高的准则,程序正义是最终的底线。”“所以他相信,只要证据确凿、法理充分,听证会就能赢。赢了听证会,苏琪就能出来。”“这是法律人的逻辑,按规则办事,在规则内取胜。”“林书记是政治人,他用政治的逻辑思考。在他的世界里,国家是最大的玩家,权力是最终的筹码,生存是最高的目标。”“所以他才会说,不要用生意人的脑子想事情。生意人算盈亏,政治家算得失。这是政治人的逻辑,在力量悬殊时保存实力,在力量足够时一击必杀。”他苦笑了一声:“但他们都只看到了一面。”“这场仗,打到现在已经不是法律战。如果是法律战,fbi就不敢用伪造的邮件当证据。”“这场仗,自然也不是政治战。如果是政治战,白宫就不会让一个参议员在晚上九点给我打电话。”林晚看着他:“那这场仗是什么?”“是人心,是信念,往大了说,叫民心。”“在硅谷,在华盛顿,他们把民心当筹码、当生意去谈。”“他们以为我跟他们一样,都是商人。所以那些人到现在还在赌——赌我会不会关停,赌24号国家广场上会站多少人,赌参议院里有多少人会因为那几百万人改变投票,赌我会不会在最后一刻退缩。”“他们不会懂得……扬帆科技从创立迄今,是真的把用户放在第一位。”“华盛顿不是在跟扬帆科技打。他们是在跟每一个在报名页面上签下名字的人打,跟每一个举着‘别关facebook’标语的用户打,跟每一个在ttalk上发送‘我去华盛顿了’的普通人打。”“华盛顿的对手其实不是我,是北美的广大人民。”说到这,杨帆看向窗外那片永不熄灭的光海。林晚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101号公路上,车流如织。每一盏车灯下面,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们可能在听收音机里的新闻,可能在想着明天的工作,可能在盘算着24号要不要请假去华盛顿。他们不知道,此刻在硅谷这栋写字楼的顶楼,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正站在窗前,替他们打一场他们甚至不知道正在进行的仗。“林晚,你知道华盛顿最怕什么吗?”林晚摇了摇头。“他们最怕的不是我关停facebook,八小时,忍一忍就过去了。”“他们最怕的,是关停之后,用户发现,没有facebook的八小时,他们想的不是怎么打发时间,而是为什么。”“为什么一个连接了我和我孙子、我和我战友、我和我客户的产品,会因为‘国家安全’四个字被逼到关停?”“为什么一个没有做错任何事的外籍高管,会被关在拘留室里见不到律师?”“为什么他们写在宪法里的权利,需要一个十九岁的外国人来替他们争取?”杨帆的声音沉了下去。“他们最怕的,是几千万人同时开始问为什么。而我要做的,就是让他们问。”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份法律文件,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莱斯格教授这份材料做得很好,证据链完整,法理充分,判例精准。”他抬起头,“但现在不提交。”“给华盛顿留最后二十四小时。如果他们能在明天晚上十二点前放人——苏琪走出那栋楼,这份文件可以锁在保险柜里。莱斯格教授的和解建议,我可以听。”“但如果不行——”他语气一冷。“那么后天上午九点,facebook和ttalk准时关闭。同时,这份人身保护令申请,会在关闭的同一分钟,递交到加利福尼亚北区联邦地区法院。”“到那时候,华盛顿会同时面对三件事:关停、集会、联邦法院的传票。三线同时开战。我倒要看看,他们的电话线够不够用。”:()一心复仇,一不小心成了首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