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重厂区的气氛,看上去恢复了正常。材料实验室继续保压试炉,装配车间继续加工非关键件,二号数控旁的隔离绳被换成了“设备校准中”的牌子。工人们知道高压泥浆测试出了问题,却不知道公安已经进厂,只以为市里派了事故复核组。秦峰把临时指挥点设在保卫科后面的小仓库里。仓库窗户对着西门,能看见小卖部、电话亭和夜班宿舍通道。墙上挂起一张厂区平面图,十五名有权限人员的名字写在纸条上,按车间、宿舍、家庭住址分成三列。经侦干部小梁拿着第一批外围结果进来:“赵启明昨晚下班后没有回家,先去了厂西门电话亭,打了三分钟电话。号码查到是老城区一个公用电话亭。”秦峰问:“有人接?”“接了,但电话亭没有登记。我们查了附近商店,有个卖烟的说,昨晚有个穿灰雨衣的男人在电话亭旁站过,口音不像本地。”“继续摸,不要惊动。”另一名便衣递上门岗记录:“赵启明今天上午去过技术科档案室,说要查旧版工艺单,被陈经理提前调了权限,没拿到核心资料。”秦峰在地图上把技术科圈了一下:“他急了。”小梁低声道:“要不要现在控制?”秦峰摇头:“他还没交东西。抓早了,最多一个受贿破坏生产。背后那家咨询公司、代理商和可能的外资指令链,都够不着。”仓库门被敲了两下,顾言进来,把一份内部参考样稿放到桌上。标题写得很克制:《江重部分装配测试出现波动,技术组启动复核》。正文里没有“人为破坏”,没有“报废率三十”,只提到重点项目测试数据存在异常,相关单位已开展质量复核,交付节点需进一步评估。秦峰扫完,问:“发给谁?”顾言道:“财经系统内部参考,行业协会两个联系人,还有省里几家会把消息递给设备代理商的单位。正式项目方另发稳定说明,告诉他们江重在做复核,不影响当前合同沟通。”秦峰看向楚天河。楚天河也看完了样稿,把其中一句“可能影响交付”划掉,改成“需按复核结果确认后续节点”。“别让正经项目方误会江重自己乱了阵脚。”他把笔放下,“诱饵可以有味道,不能有毒。”顾言收回稿子:“明白。”当天傍晚,消息沿着半公开的行业渠道慢慢散出去。江重没有开会解释,车间也没有停工,只是技术科档案柜多了两道锁,核心程序软盘被陈柏元亲自收进保险柜,借阅必须双人签字。赵启明几次路过技术科门口,都被值班员挡了回去。晚上八点半,小卖部老板娘给保卫科送来一张纸条。“那个赵工刚才买烟,问我西门电话亭还能不能打长途。我说能,他没打,又往锅炉房那边去了。”秦峰接过纸条,立刻在厂区图上点了点:“一组盯西门电话亭,二组盯锅炉房后墙,三组别靠太近。赵启明不是老手,别把他吓回去。”雨又下了起来。厂区路灯被水汽罩得发黄,工人宿舍楼下有人端着搪瓷盆倒水,锅炉房烟囱冒着白汽。赵启明穿着一件旧雨衣,从装配车间出来,先在小卖部门口站了几分钟,点了一支烟,却没抽几口。他走到西门电话亭前,拿起话筒又放下,像是怕被人看见,转身绕到锅炉房后墙。那里有一处旧围栏,外头是一条通往老城区的窄巷。便衣在远处的料棚下看着,没有动。赵启明从雨衣里摸出一张纸,塞进墙缝,很快又抽回来,像是在确认暗号。几分钟后,墙外有人轻轻咳了一声。赵启明浑身一僵,压低声音:“你们不是说只要一次吗?现在厂里查得紧,我拿不到新的。”墙外的人声音很轻:“你拿不到,就想办法。事故底单、试炉温度曲线、装配测试记录,随便哪一样都行。老板要确认江重到底坏到哪一步。”赵启明急了:“我已经改了参数,你们答应替我还债。”“债是还了一部分。”墙外的人冷笑,“你澳门那边还有尾账。你老婆账户上的钱,公安要是查到,你觉得厂里会怎么处理你?”赵启明呼吸重了起来:“我不干了。”“你不干,债主明天就去你家门口贴条。你孩子在哪个小学,我们也知道。”这句话一出口,远处料棚下的小梁眼神变了,手已经摸向腰间。秦峰站在阴影里,抬手压住,没有让他动。墙边,赵启明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发颤:“我最多拿一份事故复核底单,不是核心图纸。”“明晚交。地点换,老城区外滩桥,末班中巴。你把东西放进黑伞里,有人接。”墙外脚步声很快远去。赵启明在雨里站了足足半分钟,才像丢了魂一样往宿舍方向走。便衣没有跟得太紧,直到他进了楼,秦峰才从料棚后出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小梁低声道:“刚才可以抓接头人。”秦峰看着墙外那条窄巷:“抓了也只是个跑腿的。他已经给了明晚地点,还点了要的东西。我们让他拿。”顾言从保卫科赶过来,伞都没打,肩头湿了一片:“录到了?”小梁拍了拍怀里的录音机:“录到了,声音清楚。”秦峰点头:“明天给赵启明一份‘事故底单’。内容要像真的,但不能伤核心。”陈柏元很快被叫到小仓库。听完经过,他脸色阴沉得厉害,却没有发作。“我来做。给他一份旧版测试记录,里面掺一组我们故意放出的非核心波动数据。懂行的人会觉得有价值,但拿不出真实工艺路线。”顾言补充:“再在纸张、编号、借阅痕迹上做完整。对方如果转手,我们能证明资料从哪条线出去。”楚天河看向秦峰:“明晚行动,原则还是一样。车上有普通人,不许搞大场面;能控制就控制,不能为了抓人伤乘客。”秦峰把外滩桥和中巴线路标在地图上:“我亲自带队。便衣上车,前后门各一组,司机那边提前做交通安全提示,但不告诉具体案情。接头人拿到东西再动手,连人带伞带资料一起固定。”张世海一直站在门口,听到这里终于开口,声音发哑:“赵启明呢?”秦峰看向他:“他已经涉嫌破坏生产和泄露技术资料。明晚如果交东西,就控制。”张世海闭了闭眼,拳头攥得很紧。“他要是为钱,我骂他活该。可拿孩子吓人,这帮东西真不是人。”楚天河把那份被雨水沾湿的厂区图压平:“所以要把递钱的、逼债的、接头的、下指令的都拉出来。江重不能靠人人硬扛来防窃密,要有制度,也要让伸手的人付代价。”外面雨声更密,保卫科小仓库里,几个人围着一张旧木桌重新排行动时间。秦峰把末班中巴的路线、停靠站、上下车点逐一标出,最后在外滩桥站点画了一个圈。:()顶我仕途?我转投纪委你慌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