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生死
勺柄石柱不能被灵气刺激,意味着他们若想爬上夜幕,唯一的方法便是徒手爬上。
“殿下,湖底裂缝即将闭合,之后焦尸大军轮回复活,勺柄石柱的通道亦会关闭,殿下就得等下一轮开启,才能出去。”
扶苏可以等,但小狐狸等不了。
孤月幕不属凡世,他们未死,又从天岐凡世来,从头到脚无一丝一毫属于孤月幕。虽然只待在孤月幕中数个时辰,但对于他们的身体而言,已过了两日。如不忘所言,错过此番焦尸大军轮回复活之际的勺柄石柱开启,等下一轮,又是两日。
小狐狸四日滴水未进,怎么受得了。
“别犹豫了,你们赶紧从石柱上爬出去吧!”
开口的白骨,扶苏这才注意到,它不知何时竟只剩下了个骷髅头在地上蹦蹦跳跳,而白骨架子被拆落满地。
“用骨头垫脚吧,等你们出去了,我再想办法取回来!”
扶苏陷入沉默,黑袍男人一把抱过扶苏的小狐狸,小狐狸还沉浸于被赤红小蛇丑陋进食画面直击心灵的郁闷憋屈中,挣扎着要回到扶苏怀里,被黑袍男人一瞪,乖乖老实地往黑袍男人怀里一缩。
黑袍男人指尖一挥,白骨齐齐飞入了他手中。
黑袍男人蹲下身,袖中拿出了一木瓶放在白骨骷髅头旁,沉声道:“多谢。”
事已至此,只能爬吧。
扶苏数了一圈即将出发的队友,安排爬山顺序:“阿榛打头,顾渲第二,我第三……不忘你……”
不忘淡笑着朝扶苏摇了摇头,“殿下,我出不去了。”
十年前,他走入此间炼狱,便永生永世,哪怕凡世沧海桑田,他再也回不到她身边了。
扶苏如鲠在喉,半晌,深吸口气,抿唇淡淡地笑了笑:“不忘,你再唤一声阿离吧。”
银丝带飘摇中,他佝偻着背,朝扶苏缓缓摆了摆手,不忘残存的那只眼睛微弯,似有星芒闪烁。
“阿离,你要好好的啊。”
站在扶苏身边的黑袍男人闻言,心念微动,掩于背后的手用力死死握着。
——适才一瞬,他竟在这个面容残缺的男人眼中,看到了秦穆的一丝影子。
身旁的扶苏果然亦想到了他,黑袍男人盯着扶苏不自觉泛红的眼尾,银鳞夔甲,死于十年前的白骨,被扶苏救过的乞丐。
——十年前,秦穆也曾进入了孤月幕?
顾渲发现的血湖湖底断墙处,那一具银鳞夔甲究竟是不是秦穆常年不离身的银甲?
柔软帕子紧贴着黑袍男人的伤口,鲜血渗透了纯白的布料,将帕子上绣着的两个小人也染红。
秦穆并非汝阳离氏后人,他又是如何得到孤月幕承认,被允许踏入孤月幕的?
十年前……十年前,秦穆的死……
眼前这个毁容的乞丐不忘,究竟有没有从秦穆口中,知道当年发生的一切?
浓烈血艳的曼珠沙华正在成熟,孤月幕中新的一次轮回即将拉开帷幕。
湖底裂缝越来越小,扶苏爬到勺柄石柱半途,回头一望,不忘竟是在咳血。
无边无际的猩红曼珠沙华花海,成熟至枯萎,只不过匆匆一瞬,便散落血肉淤泥中,被淤泥吸收。
一具具焦尸由淤泥渐渐成型,站在赤红小蛇蛇群中,齐齐仰头用血肉模糊的脸,黑漆漆的眼洞,无声地望着她。
扶苏回过神来,踏着插入勺柄石柱的白骨,用力一蹬,跃往石柱更高处。
勺山上,白骨骷髅头摇摇晃晃,不解地问:“主人,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是谁?”
过往数年,每一次孤月幕的生死轮回,随着血湖湖水沉入孤月幕深处的它,总是只能匆匆望上一眼湖边石碑旁的男人。
它从来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所以充满的探知的好奇。
可方才,与那位夫人一道落入湖底裂缝时,它便闻到了熟悉的香味,是属于它的上一任主人的。
它的主人成了孤月幕的囚奴,被困在湖底裂缝之中,一遍遍经历着挫骨扬灰的死,千刀万剐的生,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