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迷笛谷被灭,怨不得旁人,只能怨天道要迷笛谷为凡世人族的兴盛而让路。
但她却是那个亲手导致了迷笛谷覆灭消亡之人,若要怨,她亦是元凶之一。
耳边似乎有人在问她,怪不怪秦煊……当然是怪他的,却更无法原谅她自己……她真没用啊……杀不了他……
族仇之报,只能等她见了纱衣,见了那些因她而枉死的迷笛谷众人,再亲自请罪。
死在所爱之人手上,也算是一种成全……两全其美……
锁离台底下,太监宫女一阵手忙脚乱地想靠近,却被煊圣帝强大剑威所阻,再不得往锁离台踏进一步。
萧皇后显然被满台的血吓到了,待她堪堪回过神来,煊圣帝却已抱着阿离疾步奔下台梯,直往摘星楼方向狂奔。
“朕自以为看透了你的心,却不想你根本没有心……朕做了一场血本无归的买卖…………”
煊圣帝从怀中掏出一枚玉镯,是他重新修补的白鹤玉镯。
此时,却经由他手,染上了阿离的血,将那白鹤翅间的一‘辛’字,映得触目惊心。
“……阿离你赢了……朕在很久之前便将心交给你了,你这小姑娘怎地还说不要便不要了,将它给丢了呢?”
“幸好,朕找回来了,你收下它,别再摘下来,好不好?”
阿离神智昏昏,煊圣帝将玉镯塞入她手腕,“阿离你再等等,朕富有四海天下,朕一定能找到法子救你的……”
“……没有必要了秦煊……”
她好累了,活了数百年,终于走到了结束。
眼皮像压了座大山,很重很重,她终于可以解脱地慢慢闭上眼,手从煊圣帝怀里无力滑落,玉镯亦从阿离腕中掉落……
咚地一声,煊圣帝的血液一瞬之间凝固。
“——啊!!!”
一声贯彻天地地哀嚎,像是野兽失去了挚爱伴侣,痛彻心扉。
……
…………
煊圣帝九十七年初春,一世英明果决,创天岐河清海晏盛氏的天岐帝皇,终于走到了人生之尽。
那是一个草长莺飞,生机勃勃的春日,煊圣帝驾鹤西去。
煊圣帝临终前,召见了皇族公子伯辛。
那是他的皇侄,父母皆为了治理天岐南境水患而殉身,自小被他养在身边。
守候在胤都皇城太极殿外的满朝文武,不知此刻,身处天岐皇权之巅的男人,究竟与公子伯辛谈了些什么……
只是后来,天岐皇朝在公子伯辛的执掌之下,称霸西洲大陆。
而公子伯辛恪守的不仅仅是煊圣帝留下的朝政之策,更有煊圣帝在位时,对汝阳离氏一族的优待……
同年三月十五,内侍官声称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好日子,登基大典,便定在这一日。
玄墨银丝长袍之下,是年老衰弱之身,春日映照之下,瑶山神庙,钟声震慑天地,似龙吟,如虎啸。
肃穆钟声,随风传扬,宣告了煊圣帝一朝的结束。
龙榻之上,男人眼眸低垂,嘴角含笑,“阿离,朕终于能,去找你了……”
秦煊却似乎回到了继天岐帝位时,瑶山神庙的祭台吟唱中,敬拜天地,禀告天神,受九龙帝冠,礼成。
秦煊,担起了天岐皇朝兴盛之责。
瑶山神庙的祭台之下,黑压压跪着文臣武将,秦氏皇族宗亲,清流显贵,平民百姓,直至水天相接处,风颂山呼万岁。
眼前,他等待了半生的温柔小姑娘,仍旧一袭白衣,朝他轻轻地笑。
“秦煊,我们,不要再见了。”
龙榻上的老人,眼角有泪,他,终是以地老天荒般绝望的孤独,成就他的君临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