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部悠人沉默片刻再次深深鞠躬:“非常感谢,您不仅给了我关于项目的启发,更给了我面对未来的心境,期待您康复后我们能进行更深入的实地交流。”
会议结束后,程苏桐疲惫地闭上眼睛,但嘴角带着笑意。
安楚歆帮她取下耳机轻声说:“你知道吗?你刚才说话的样子特别像一位禅师。”
“可能是因为躺平了,”程苏桐开玩笑道:“视角不一样了。”
转院回本市后安楚歆的生活节奏得以调整,但压力并未减轻。她向学校申请了上午的课程调整,将主要教学任务集中在下午,医院离家和工作地点都近了许多,这给了她缓冲空间。
每天清晨她先到医院陪程苏桐做晨间检查和简单的康复训练,喂她吃早餐。然后赶回学校上课或处理教研事务。
下午课程结束后她立刻返回医院,处理程苏桐的工作邮件,陪她聊天、在护士指导下进行更有挑战的复健活动。
晚上等程苏桐睡着后她才在病房角落的小桌子上打开台灯,批改作业、备课。
有时太累她会伏在桌上小憩片刻,但程苏桐稍有动静,她便会立刻惊醒。
她负责的物理与生活课程学生们要分组完成一个“用物理原理解决身边小问题”的项目。有一个小组的选题是“为行动不便者设计更省力的取物装置”,灵感来自安楚歆偶尔提及的医院陪护经历。
“安老师,我们去了康复中心调研,发现很多病人或者老人弯腰或抬手拿高处的东西很困难,我们用杠杆和滑轮原理设计了这个易取夹,您看看…”组长是个腼腆的女生,演示着他们用3D打印制作的模型。
安楚歆仔细看着,给出修改建议,心里却一阵酸楚的温暖。她从未在课堂上刻意渲染自己的处境,但孩子们用他们的方式察觉了,并试图用所学去关怀。
物理教研组的同事也默默分担了她的部分工作,组长拍拍她的肩膀:“楚歆,家里的事要紧。你的课我们都帮你盯着,有需要随时说。”
“谢谢大家。”
只有在深夜守着程苏桐均匀的呼吸声,她才会允许自己那根绷紧的弦稍微松弛。她看着爱人沉睡中微蹙的眉,指尖轻轻描摹她的轮廓,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深爱,心疼,丝丝后怕,以及共同经历风暴后的笃定。
等程苏桐再好些,两人需要好好谈一次。关于节奏,关于健康,关于如何更长久地并肩走下去。
苏桐可以下床短时间行走了。医生说她恢复得比预期好,心脏水肿基本消退,肋骨愈合良好,但绝对不能劳累,情绪要保持平稳。
一个晴朗的下午,安楚歆推着轮椅带她到住院楼下的小花园,花园里有一小片特意开辟的康复种植区,几位病友和家属正在护理花草。
程苏桐看着湿润的深褐色泥土忽然说:“我想碰碰泥土。”
安楚歆征得康复师的同意,推她到田埂边。程苏桐弯下腰用指尖轻轻触碰那松软微凉的土壤。泥土从指缝间漏下,带着青草和微生物的气息。
“杨阿婆说,染布的第一课不是学扎结,是学认土。用来建染缸的土,不能太黏,不能太沙,要有活气。我以前觉得这是玄学,现在好像有点懂了。活气大概就是能呼吸能涵养生命的状态。”
她收回手看着指尖沾着的小土粒。“我这段时间就像脱离了泥土的植物。你们——你,团队,周城阿婆,繁星依旧的孩子,所有关心我的人,你们是我的营养液,吊着我的命。但我得重新扎回土里,不是以前那种狂奔,是慢慢地深深地扎下去。”
安楚歆蹲在她身边“那就慢慢来,我们有时间。”
不远处许微的摄影师记录下了这个画面
在程苏桐住院期间冉老师做了一个大胆决定:在提供基础材料和技法支持的前提下,让孩子们完全自主地进行一次集体创作,主题自定。
过程出乎意料地流畅。小星通过眼控仪在讨论板上写下关键词:“蓝色”、“生长”、“圆圈”。
小宇似乎听懂了,拿来一个圆形的浅盘倒入蓝色颜料,然后用手指绕着盘沿画圈越画越大,颜料荡出盘外,在铺地的白纸上形成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其他孩子被吸引过来,有的用手掌拍出蓝色的掌印岛屿,有的用吸管吹出放射状的河流,有的洒下金粉当做星光。
最终完成的作品是一张巨大的纸本,上面是层层叠叠交错融合的蓝。有秩序(圆圈),有爆发(掌印),有流动(吹画),有闪烁(金粉)。
冉老师将作品高清扫描发给了团队,并特意带来医院给程苏桐看原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