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月整整守了她一夜,直到后半夜退烧,才稍稍阖了阖眼。
清晨天不亮,游应秋便早早醒来,发现一旁的江时月此刻一脸疲惫地蜷缩在自己身边,心疼又懊悔的情绪悄悄爬上心头,想要触摸她的手停在半空顿了几顿,刚要抚上脸颊,就被外面一阵兴奋的声音打断。
“将军!将军可否起身!”
被吵醒的江时月不耐烦地揉了揉眼睛准备起身,游应秋趁她不注意快速收回停在半空的手。
片刻后道:“进。”
那将士兴冲冲地拿着一个油纸包,脸上带着兴奋:“将军!江大夫!我们在那包盐巴里发现了这个!”
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张被小心藏起来的、皱巴巴的饼,还有一小块风干的肉。
这点东西对几十个人来说杯水车薪,但在此时此刻,却无异于珍馐美味。
游应秋看着那点食物,眼神微动:“把饼和肉混入粥里,熬成糊,分给重伤者,其余人,照旧。”
“是!”
待那将士捧着来之不易的“荤腥”出去后,江时月已经准备好换药的物品,对她道:“来,换药。”
“好。”
江时月清理伤口时,游应秋疼得额头冷汗直冒,牙关紧咬,却仍是一声不吭。
“忍着点。”江时月难得没有调侃,她用的药粉带着强烈的刺激性,游应秋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你……昨日那烟雾,会不会暴露我们的位置?”游应秋忍着痛,像是分散注意般问道。
江时月手下不停,淡淡道:“那东西气味虽冲,却散得快,在山林里,风一吹就没了。夷人想靠这个找到我们,没那么容易,倒是你……”她包扎好伤口,抬起眼看着游应秋,把话题又拉了回来:“下次再这么不顾惜自己,这胳膊就真别要了。”
游应秋迎上她的目光,看到她眼底的疲惫和一丝……担忧?她沉默了一下,低声道:“知道了。”
休整一日,夜幕再次降临。
营地中央燃起了比昨晚稍大一些的篝火,气氛却不再像昨夜那般死寂。
游应秋靠坐在断墙边,看着跳跃的火光,听着周围士兵压抑却不再完全绝望的交谈声,左肩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些,看到江时月忙完,正就着火光,仔细地分拣、研磨着带回来的药材,侧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异常柔和。
不知何时起,这个半路捡来的游医,已经成了这支残军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看什么?”江时月头也没抬,仿佛脑后长了眼睛。
游应秋收回目光,望向漆黑的夜空,轻声道:“我在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固守黑水峪,绝非长久之计,物资终究会耗尽,夷人的大规模搜剿也迟早会来。
江时月研磨药材的手顿了顿,依旧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地抛出一个问题:“你是想带着这几十号人在这里玉石俱焚?还是想真的做点什么,让那些令你落到如此境地的人付出代价?”
游应秋猛地转头看向她。
火光下,江时月终于抬起眼,与她视线相交,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嘲讽,没有疏离,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你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