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她强撑着疲惫的身子,去厨房盯着火,亲自将煨了一夜的参汤药汁滤出小半碗,又兑入一些温水,试了温度,这才端回内室。
游应秋似乎感应到了她的靠近,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几下,竟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目光起初是涣散的,没有焦点,过了好一会儿,才仿佛聚拢了一些,朦胧地落在江时月脸上。
江时月心头一紧,连忙凑近些,低声唤道:“应秋?能听见吗?”
游应秋没有回答,只是那双半睁的、依旧浑浊的眼眸,固执地追随着江时月的脸,她的视线很慢,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确认。
江时月深吸一口气,用软枕小心垫高她的头,然后舀起一勺温热的药汁,递到她干裂起皮的唇边:“来把药喝了,你烧了几日,需要补一补元气。”
游应秋似乎听懂了,配合着微微张开嘴。
江时月小心翼翼地将药汁喂进去,一勺,又一勺。大部分药汁都顺利咽下了,只有少许从嘴角溢出。
喂完药,江时月放下药碗,取过旁边温着的干净布巾,浸湿拧干,动作自然地俯身,为游应秋擦拭嘴角残留的药渍。
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从嘴角到下巴,一点点擦干净。
然后,布巾移到了游应秋干裂的唇上,轻轻按压,浸润那缺乏水分的唇瓣。
就在她专注于此时,游应秋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
那目光虽然虚弱,却不再涣散,而是渐渐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属于她独有的清明。
她看着江时月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熬得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她眼下浓重的青黑,看着她微微抿紧失去了血色的唇。
江时月擦完了,正准备直起身换水……
一声极轻、极哑,几乎气若游丝的声音,钻入了她的耳朵:“……你瘦了。”
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像一道惊雷,劈在了江时月的心上。
她的动作猛地僵住,手中的湿布巾“啪”一声,掉落在床沿,她维持着俯身的姿势,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游应秋。
游应秋也正看着她,半睁的眼眸里映出她瞬间愣怔的脸,那眼神依旧疲惫虚弱,却带着怜惜。
江时月的眼眶毫无预兆地一热,酸涩汹涌而至,瞬间模糊了视线。
连日来的恐惧、疲惫、绝望、强撑的坚强,在这一句微弱的关心面前,土崩瓦解。
她看着游应秋苍白憔悴却神情温柔的脸,看着她干裂的唇因为刚刚的擦拭而恢复了一点湿润。
理智尚未回笼,情绪已先一步决堤。
江时月猛地俯下身,闭着眼,将自己的唇,颤抖着、却又无比精准地,印在了游应秋的唇上。
那个吻很轻,很快,只是轻轻一触,带着泪水的咸涩和药汁的微苦,还有她压抑了太久、汹涌而出无法言说的情感。
一触即分。
江时月像是被烫到一样,瞬间弹开,直起身,别过脸去。
她心跳如擂鼓,撞得胸腔生疼,脸颊和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得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闭嘴。”她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努力想维持凶巴巴的语气,“……休息。”
她不敢再看游应秋,手忙脚乱地捡起床沿的布巾,转身就想逃离这令人窒息又心慌意乱的氛围。
床上,游应秋彻底怔住了。
唇上残留的柔软触感无比清晰,带着江时月特有的气息和一丝泪水的湿润,还有淡淡的药香,萦绕在鼻尖。
那一瞬间的触碰,像是一道微弱却清晰的电流,穿透她混沌许久的意识,驱散了部分昏沉,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看着江时月慌乱无措、连耳根都红透的背影。
她没能说出话,只是眼底深处,一片恍惚的柔和,泛起细微波澜,干裂的唇,无意识地微微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味那短暂却温柔的触感。
江时月已经走到了门口,手扶着门框,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起伏,显然还没从那个冲动的吻中平复下来。
室内一时寂静,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弥漫的药香里。
窗棂透进的晨光,悄悄移动,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床上那人苍白脸上,一抹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柔和,以及门口那人红透了的耳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