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谢停云、韩青以及一众高级将领齐聚,进行最后一次军议。
游应秋站在沙盘前,身姿挺拔,虽未着甲胄,仅着一身玄色劲装,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威严。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将整个作战计划的每一个环节、每一种可能出现的变故及应对之策,反复推演、确认。
“……关键在于时机。”游应秋的手指点在沙盘上代表铁门关隘口的位置:“谢大哥的佯攻,必须打得真,打得狠,让夷人相信我们是要不惜代价从正面突破,从而将关内守军尽可能多地吸引到正面防线。”
她看向韩青:“韩青,你部成功迂回至关后的时间,预计在明日午时,看到关后火起、杀声大作,便是我中军出击的信号。届时,谢大哥你部需立刻由佯攻转为真攻,全力压迫正面之敌,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明白!”
“末将明白!”
谢、韩二人肃然领命。
“此战,关乎江北存亡,亦关乎天下百姓。”游应秋的目光缓缓扫过帐中每一张或坚毅、或紧张、或亢奋的面孔:“我们没有退路,唯有死战,方有生机。”
她停顿了一下:“诸位,拜托了。”
没有更多激昂的言语,帐中众人齐齐抱拳,甲胄铿锵作响:“愿随将军死战!万死不辞!”
军议散后,众将各自回营准备。
游应秋独自留在帐中,对着跳动的灯火,沉默良久。
她取出江时月给的那个布包,里面除了药品,还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
展开,上面是江时月清秀而略显急促的字迹,只有寥寥数语:
“金疮药在左格,解毒丹在右囊。‘阎王帖’慎用。保重,盼卿平安。——江时月”
没有多余的话,却字字千钧。
游应秋指尖摩挲着那熟悉的字迹,仿佛能感受到落笔之人当时的心绪,她将素笺重新折好,小心地放入怀中,紧贴心口的位置。
那里,除了纸张,还有江时月当初给的那个冰凉玉瓶。
她吹熄了灯,走出大帐。
营地一片肃杀,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战马偶尔的响鼻。夜空中,浓云密布,不见星光。
游应秋仰头望天,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和草木气息的冰冷空气。
明日,便是决定一切的时刻。
是成,是败;是生,是死;是力挽狂澜,还是与这江北山川一同倾覆……
所有的答案,都将在这铁门关前,用鲜血去揭开。
她握紧了腰间那柄陪伴她走过无数战的马刀,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
长夜将尽,黎明之前,最为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