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简单的月白色轻衫,不再是沉重甲胄,墨发如瀑,只用一根同色的发带松松束着,眉目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清冷而英气,只是褪去战场烽烟,多了几分闲适与柔和,正含笑望着自己,手中也端着一杯酒,澄澈的眸子里映着跳跃的烛火,也映着自己怔然的脸。
江时月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呼吸一滞。
她知道是幻觉,是酒意和思念共同编织的幻影,可她舍不得眨眼,舍不得打破这奢侈的片刻“重逢”。
她看着那幻影,看着“她”对自己遥遥举杯,嘴角那抹熟悉而温柔的弧度。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迅速模糊了视线。
江时月没有去擦,任由泪水滚落,滑过不再年轻的脸颊,她对着那片虚无的幻影,也慢慢举起自己手中的酒杯。
没有碰杯的声响,只有窗外无尽的雨声。
她将酒饮尽,辛辣与回甘交织,放下酒杯,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然后,做了一个十年来,在无数个孤寂深夜重复过无数次,却从未在人前显露的动作。
她将冰凉的指尖,轻轻贴上自己微微颤抖的唇,停留片刻。
那是一个无声的吻,印在自己的指腹上,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某个冬日,某个冰冷唇瓣上最后的温度。
接着,她将那根贴着唇的指尖,缓缓抬起,隔着一臂之遥的虚空,无比虔诚又温柔地,按向对面那个幻影所在的方向。
“一直想你。”
她低语,声音轻得如同梦呓,混合着泪水的咸涩和酒气,消散在清冷潮湿的空气里。
对面的幻影似乎笑意更深了些,身影却在泪光中逐渐淡去,最终融入了昏暗的光线,不见踪影。
江时月维持着那个伸出手指的姿势,良久,才缓缓放下。
巨大的疲惫和空虚感瞬间席卷而来,比酒意更甚。
她没有再倒酒,只是伏在冰凉的桌案上,脸颊贴着光滑的桌面,侧头,目光依旧眷恋地落在那只粗陶罐上,眼皮越来越重。
“应秋……”她含糊地呢喃,终于抵不住酒意与疲惫,沉沉睡去。
清明细雨,依旧不知疲倦地下着,轻轻拍打窗棂,洗净尘世。
小院静谧,只听得见雨声淅沥和桌上那个沉睡女子均匀而轻微的呼吸。
陶罐静默,玉佩温润,铁片乌沉。
仿佛时光从未流逝,故人从未远去。
唯有那隔空一吻,和那句“一直想你”,穿透十年光阴,永远定格在这个清冷潮湿的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