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不是应急灯那种冷冰冰的白,也不是“星陨”设施里那种深邃的蓝。
是**暖的**。带着一种久违的、几乎让人落泪的**鲜活气息**,混着泥土的腥、草木的涩、还有清晨露水蒸发时那点儿微凉的甜,一股脑儿从那条越开越大的门缝里涌进来,扑在脸上。
林小膳第一个没忍住,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不是哭,是眼睛在黑暗里待久了,被这猝不及防的天光刺得生理性流泪。她赶紧抬手去揉,结果手背上沾满了碱液的污渍和锈粉,抹了一脸花,自己也觉得滑稽,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结果呛了口混着尘埃的清新空气,咳嗽起来。
旁边的苏芷晴也没好到哪里去,眼圈红红的,一边用手背擦眼睛,一边还下意识地扶着欧阳墨。欧阳墨眯着眼,深深吸了几口气,胸膛起伏,那常年因钻研阵法而显得苍白文弱的脸上,竟也泛起一丝淡淡的血色。
铁心最实在,门刚开到能挤出去,他就第一个侧身钻了出去,然后站在外面那块被藤蔓半遮的岩石上,张开双臂,仰着脖子,狠狠吸了一大口,接着——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阿嚏!他娘的……这谷里的煞气味儿,咋现在闻着都像炖肉了?”他揉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
云逸真人第二个出去,没像铁心那么夸张,只是背着手,站在稍高一点的石头上,眯着眼打量四周。晨光穿过谷中终年不散的淡灰色雾气,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处极其陡峭、布满了嶙峋怪石和粗壮变异藤蔓的峭壁底部,非常隐蔽。脚下是松软的、积着厚厚腐殖质的泥土,混合着碎石。远处,能听到谷风吹过石隙发出的呜咽,以及一些窸窸窣窣的、不知是虫是兽的细微动静。
“出来了……”他低声自语,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怅然若失。
陆谨行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出来前,仔细地将那扇沉重的气闸门重新推回,直到它发出沉闷的闭合声,严丝合缝,除了边缘还有些新鲜的刮痕和碱液残留,几乎看不出刚被暴力开启过。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目光扫过劫后余生的众人,最后落在林小膳那张花猫似的脸上,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直。
“此地不宜久留。”他言简意赅,“先离开这峭壁底部,找个相对开阔安全的地方,调息恢复,再议后事。”
没人有异议。尽管身体被那奇异的星辉能量修复了不少,但心神疲惫和灵力亏空是实实在在的。而且,这葬星谷从来不是什么善地。
众人相互搀扶着,沿着陡峭的岩壁,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寻找能落脚的地方。铁心在前开路,用重剑斩断一些过于茂密挡路的藤蔓。那些藤蔓颜色暗绿近黑,叶片边缘带着锯齿,断口处流出乳白色、散发刺鼻气味的汁液。
爬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他们找到了一处相对平坦的、突出的岩石平台,大小能容纳几人坐下,背后靠着岩壁,前方视野也算开阔,能望见下方雾气弥漫的谷地一角。
一坐下,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骨头都轻了几两。
“咱……咱到底在下面待了多久啊?”铁心一边从储物袋里掏出水囊灌了几口,一边含糊不清地问,“感觉跟过了大半辈子似的。”
这也是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林小膳下意识地摸向怀里的手机。手机依旧温热,只是屏幕在她重见天日的那一刻起,就发生了新的变化——那片深邃的星图背景,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断闪烁、夹杂着大量乱码和雪花点的灰白屏幕。几行断断续续的字符,正以极慢的速度向上滚动:
“……外部环境变更……检测到微弱……泛规则网络信号……尝试重新连接……错误……信号源缺失或权限不足……启动备用记录模式……位置信息记录:葬星谷(东经***,北纬***)……时间戳同步校正……参照本地星象及灵力潮汐周期……误差计算中……初步估算:自上次稳定记录点,已过去……六至八个自然日……”
六到八天!
他们在地下那个鬼地方,挣扎求生了将近**一周**!
“宗门大比……”苏芷晴脸色一白,“早就结束了!”
青云宗宗门大比,是五年一度的盛事,流程紧凑,总共也就持续三四天。他们下去的时候,大比刚开始不久,现在过去快八天……大比不仅结束,恐怕连名次、奖励都尘埃落定了。更重要的是——他们这几个人,尤其是闲云峰这一队,在众目睽睽之下“失踪”了整整一周,葬星谷又是凶名在外……
“宗门现在……怕不是以为咱们全折在里头了。”欧阳墨苦笑,他此刻恢复了些精神,脑子也转得快了,“说不定连追悼……呃,善后事宜都开始准备了。”
想到闲云峰上,自家那位看起来不靠谱、实则最护短的师尊(云逸真人本人就在这儿),还有可能以为他们遇难而伤心自责的师兄师姐(三师兄阵痴不知道急成啥样了),林小膳心里就一阵发紧。
“得赶紧让宗门知道我们还活着!”她急道。
“传讯符。”陆谨行立刻尝试激活身上的宗门传讯符。符纸亮起微弱的光芒,颤巍巍地飘起,但只飞出去不到三丈,就像喝醉了酒一样在空中打转,光芒迅速黯淡,最后无力地飘落在地。“谷中煞气和混乱规则干扰太强,远距离定向传讯基本失效。”他眉头紧锁。
云逸真人也试了试自己的高级货,结果一样。“这鬼地方,对灵识和常规通讯压制得厉害。除非有特殊的、穿透性强的传讯法宝,或者……离谷口足够近。”
可他们现在在哪?根据手机那语焉不详的坐标(东经***,北纬***),他们肯定不在原来下去的谷口附近了。葬星谷范围不小,地形复杂,到处是绝地险境,瞎闯乱撞死得更快。
“这破‘寻宝仪’不是记了坐标吗?能指路不?”铁心指着林小膳的手机,满怀希望。
林小膳低头看着屏幕上那还在缓慢计算误差的坐标,以及灰白背景上偶尔闪过的乱码。手机似乎还在努力尝试连接那个虚无缥缈的“泛规则网络”,但一直失败。“它只给了经纬度,没有地图,没有导航……”她试着集中精神,想象着“地图”、“路线”之类的意念传递给手机。
手机屏幕闪烁了几下,乱码减少了一些,坐标数字变得稍微清晰稳定。然后,屏幕中央,缓缓浮现出一个极其简陋的、由点和线构成的**示意图形**。
图形中心是一个点(代表他们当前位置),图形边缘有一个模糊的、闪烁的出口标记,标记旁有个不断缩小的数字——**37。2公里**。一条极其曲折、断断续续的虚线,试图连接中心和出口,但中间很多段都是空白或者打着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