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膳趁机告辞，留下沉浸在狂喜和科研激情中的铁心。走出工坊，她才长长吐了口气，后背有点湿。演戏真累，尤其是忽悠真心实意对自己好的师兄。
不过，看样子是成功了。铁心师兄会是最好的“技术扩散”渠道。他痴迷炼器，心思相对单纯，对宗门忠诚，更重要的是，他信任她，不会深究“灵感”的确切来源，反而会主动帮她找好理由。
接下来几天，铁心果然宣布闭关，就在他自己工坊旁开辟的一个小静室里。静室不时传来灵力波动、轻微的爆鸣声（试验失败）、以及铁心时而狂喜时而懊恼的嘟囔。
林小膳则继续她的“文书工作”，偶尔“路过”静室，能闻到里面飘出的、混合了金属、木料和某种焦糊的奇特味道。有一次，她甚至看到静室门缝里飘出一缕青烟，带着点……烧烤味儿？师兄不会把材料当串儿烤了吧？
就在铁心闭关的第三天下午，闲云峰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不是传讯，不是通禀，是直接御器降落在峰主小院前的空地上。
来人正是金焱真人。
这位炼器阁首席，今日看起来比在刑律殿时还要“潦草”。道袍下摆沾着几点疑似熔渣的污渍，袖口有烧焦的痕迹，头发勉强用一根歪斜的木簪别着，几缕花白的发丝倔强地翘着。他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却亮得吓人，手里紧紧攥着一块东西。
云逸真人正躺在院中竹椅上，翘着二郎腿，用一片大荷叶盖着脸，似乎在打盹。听到动静，荷叶动了动，露出半只眼睛瞥了一下，又盖了回去，懒洋洋道：“哟，金焱师兄，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穷山僻壤来了？地火炎髓酒喝完了？”
金焱真人没理会他的调侃，几步冲到竹椅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云逸！你那个徒弟！那个林小膳！她在哪儿？！”
荷叶被拿开，云逸真人慢吞吞坐起身，掏了掏耳朵：“找我徒弟？啥事啊？她最近安分得很，天天在屋里整理玉简呢，没闯祸吧？”
“闯祸？她立大功了！”金焱真人把手里的东西“啪”一声拍在旁边的石桌上。
那是一块灰黑色的板材，巴掌大小，一指厚，表面有着细微的波浪纹理，看起来平平无奇。
云逸真人斜眼看了看：“这啥？黑铁掺了杂质？成色不咋地啊。”
“你懂个屁！”金焱真人爆了粗口，指着板材，手指都在颤，“这是‘黑铁-青冈木髓’复合板！按照你那好徒弟‘胡思乱想’出来的结构做的！”
“哦？”云逸真人来了点兴趣，拿起板子掂了掂，“挺轻。然后呢？”
“然后？”金焱真人喘了口气，努力平复激动，“我亲自测试的！强度堪比‘玄铁’！韧性更是玄铁的三倍以上！灵力传导效率，比纯黑铁提升了五成！而成本！成本不到玄铁的十分之一！十分之一啊！”
他一把抓住云逸真人的胳膊：“最关键的是，这结构思路！完全不同于现有的任何炼器传承！它从材料的组合和微观结构入手，提升了整体性能！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可以用低阶材料，做出中阶甚至高阶法器的性能！意味着炼器成本可以大幅下降！意味着很多以前因为材料限制无法实现的构想，现在可以尝试了！”
云逸真人被他晃得头晕，好不容易抽回胳膊，揉了揉：“淡定，淡定。不就是一块板子嘛……”
“这是一块板子的事吗？！”金焱真人快咆哮了，“这是炼器之道的一条新路！一个全新的方向！我研究那些遗迹残片，卡在材料成分和能量规则上，百思不得其解，觉得那是遥不可及的技术。可你这徒弟，她却从那些残片的结构‘痕迹’里，悟出了可以直接应用在我们现有体系里的‘结构之道’！这简直是……是化腐朽为神奇！是真正的‘悟性’！”
他深吸几口气，眼神灼灼地盯着云逸真人：“云逸，你这徒弟，必须来炼器阁！闲云峰教不了她这个！她天生就该是炼器师！不，是炼器宗师！那些‘灵感’，必须系统地整理出来，深入研究！我能预感到，这会引发一场炼器界的……革命！”
云逸真人听着，脸上那点懒散慢慢收了起来。他重新拿起那块复合板，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敲了敲，听着那略带沉闷却扎实的回响。
“这真是小膳‘想’出来的？”他问。
“千真万确！”金焱真人急道，“铁心那小子闭关鼓捣出来的，他亲口说，灵感都来自林小膳看遗迹残片后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草图！铁心你还不知道？实心眼，有一说一！”
云逸真人沉默了片刻，将板子放回石桌。
“师兄，”他语气平静了些，“小膳是我的徒弟。她有什么天赋，该怎么教，我心里有数。炼器阁是好，但闲云峰也不差。她那些‘灵感’，既然是看遗迹残片所得，那说明机缘在她身上。强扭的瓜不甜，硬把她塞进炼器阁，说不定反而断了她的灵思。”
“你！”金焱真人瞪眼。
“不过，”云逸真人话锋一转，“合作是可以的。小膳可以把她那些‘胡思乱想’整理出来，跟铁心一起验证。炼器阁那边，师兄你可以派些踏实肯干、嘴巴严的弟子过来一起学习研究。成果嘛，自然共享。但小膳本人，还是得待在闲云峰。她最近，需要‘静心’。”
金焱真人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云逸真人那看似随意、实则坚定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个师弟看似散漫，但一旦决定的事，很难改变。而且云逸说的也有道理，林小膳的“灵感”来得奇特，强行改变环境未必是好事。
“那……合作研究的事？”金焱真人退而求其次。
“可以。”云逸真人点头，“具体章程，让铁心出关后跟你谈。那小子现在魔怔了，估计不把那些结构都试一遍不会出来。”
金焱真人得了准信，脸色好看了些，又恋恋不舍地摸了摸那块复合板，这才御器离去，估计是回去准备“合作研究”的人手和资源了。
等金焱真人飞远，云逸真人才重新躺回竹椅，荷叶盖回脸上。
荷叶下，传来他低低的嘟囔：“臭小子，搞出这么大动静……小膳这丫头，秘密比我想的还多啊。遗迹启迪？嘿……”
他翻了个身，不再出声，仿佛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