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剑刃无情地贯穿了身躯，洛神飞低头看了一眼，眼中并没有太大的意外，只是微微蹙起了眉头。
守在一旁的万飞鸿直接崩溃了，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此刻的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掌门不掌门的规矩，指着何正功破口大骂：“何正功，你妄为人师。居然连自己的徒弟都杀，你这个败类，你混蛋。”
“师兄，慎言。”洛神飞忍着剧痛，此时竟还在维护着何正功，听见万飞鸿如此辱骂，反倒先出声驳斥了他。
可万飞鸿哪还听得进去，他操起那只肥嘟嘟的手，带着满腔的悲愤，直接一拳狠狠砸在了何正功的脸上。何正功不闪不躲，被这一拳打得头猛地歪向了一边，整个人如遭雷击。
“不是的……不是的。神飞，师父不想的，是你逼我的……”看着被长剑透胸、鲜血染红衣襟的洛神飞，何正功那张满是戾气的脸瞬间褪去了血色，肉眼可见地慌了神。他颤抖着，连带着紧握剑柄的手都无力地松开了。
洛神飞看着何正功这惊慌失措、濒临崩溃的模样，嘴角反而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他看着师父的眼睛，轻声说道：“师父，我看见了。您还没有放弃，您还在反抗……不然，这一剑刚才就已经贯穿我的心脏了。”
“老东西，滚开。不要出来，你的黑暗我都……”那阴冷邪恶的语调突兀地炸响，带着被压抑到极致的疯狂，但仅仅只漏出半句，便被一股更为强大的意志死死按回了深渊。
“飞鸿，快点救神飞。”何正功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仁和与焦急。话音刚落，他猛地抬起右手，裹挟着凌厉的真气，眼看着一记势大力沉的掌风就要狠狠拍碎自己的头颅。可就在掌风即将触及肌肤的刹那，他的手臂剧烈地颤抖着，竟在最后关头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我们是一体的。只要我们两个都没同意，我们是死不了的。”阴冷的声音疯狂嘶吼着。
“不要这样。我们可以长命百岁，我们可以用功法造福天下，我们很快就能超越风君邪。”另一个声音带着极致的诱惑与不甘。
“这不是我要的……我不想……我做的错事太多了，让我死……”仁和的声音透着无尽的疲惫与哀求。
……
何正功一人分饰三角，在自己内心做着殊死搏斗。可没过多久，随着欧阳瀚他们那边的战斗彻底结束，他的声音也像是被瞬间抽干了力气，戛然而止。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战场另一侧，刘赟已被两名长老院的长老死死按在地上，彻底生擒。残存的新魔教教众眼见败局已定，只能拼死突围。可他们早已是强弩之末，哪里挡得住长老们的雷霆截杀？刀光剑影间，大半人当场殒命，残肢断臂散落一地，最终能侥幸逃出生天的，十不足一。
短暂的死寂过后，场中所有还能动弹的人，在剧烈喘息着平复气息后，不约而同地将何正功团团围住。每个人的眼中都透着深深的忌惮。何正功的实力实在太恐怖了。哪怕他此刻身受重创、摇摇欲坠，可若是他真不顾一切地拼死突围，放眼这满场的高手，也无一人敢自诩能将他留下。
何正功静静地立在原地，双目紧闭，仿佛周遭的重围与杀机都与他无关。一股凌冽至极的劲气正源源不断地从他体内溢出，竟在空气中激荡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真气波纹，众人不敢靠近分毫。没有人知道他此刻究竟怎么了，更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当那个出头鸟。
“师父……”一声极其微弱的呼唤打破了死寂。洛神飞失血过多，又因强行散功劝导何正功而耗尽了精力，此刻已连站立的力气都没了。他只能虚弱地背靠着万飞鸿宽阔的身躯，有气无力地唤了一声。
听到那声微弱的呼唤，何正功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里再也寻不到先前的疯狂与挣扎，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静无波。所有人都明白，此刻重新掌控这具躯壳的，还是那个善恶各半的人格。
“看来今日这一局，是我与各位的最后决战了。”何正功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何正功，你还我师傅跟师叔命来。”上官彤双眼通红，不顾一切地挤进人群，指着何正功声嘶力竭地怒骂。
方若谷也抱着残躯，字字泣血地嘶吼：“我方家村的血债，你躲不过。”
“老贼，逼我做下错事，我吴镇奇定要你不得好死。”
……
压抑已久的仇恨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场中的人开始不断细数与何正功的仇怨。愤怒的声浪此起彼伏，夹杂着压抑的痛哭与绝望的嘶吼，将何正功彻底淹没。
“我的命就一条，就在这里，你们想要就来取吧。”何正功做了一个摊手的动作，但因为左半边身子受创严重，这个动作显得极不连贯，甚至带着一丝凄凉。
“各位，能否容老身再说最后一句？”邱俞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她。
见无人插话，邱俞缓缓站了出来，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沧桑：“苦求不老身，方知不老苦；大梦忽惊觉，沧海已桑田。这是老爷死前说的话，他那时已经陷入昏睡中了，嘴里却是不停地呢喃着这句。个中滋味您自己体会，老身告退了。”
“邱俞，你错了……”何正功缓缓摇了摇头。平静无波的脸上，突然咧开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他之所以觉得苦，是因为他虽然长生了，但他终究是个懦夫，没有真正体验过长生的美妙。”何正功抬起头，那双死水般的眼眸里，此刻竟爆发出近乎疯狂的炽热与贪婪。
“我还没真正体验过那种超脱凡俗的境界……”他张开双臂，任由左半边身躯的鲜血滴落，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恶魔，“我要去尝试。哪怕充满苦难，我也要亲眼看看，那长生之巅，究竟是何等风光。”
“你已经彻底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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