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驰战死的第三日。秦军大营,一片死寂。没有哀乐,没有悼念。所有的士卒,都只是沉默地,擦拭着自己的兵刃,加固着自己的甲胄。一股压抑到极致的、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笼罩在整片营地之上。他们都在等。等那个白发主帅的,一道命令。帅帐之内。白暮依旧站在那副巨大的沙盘前,三天三夜,未曾合眼。曾经的武安君,那个会为儿子的未来而担忧的父亲,已经死了。如今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名为“白暮”的、为战争而生的怪物。一个满头白发的怪物。“大帅,将士们,都准备好了。”王翦站在白暮身后,声音沙哑。白暮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将沙盘上,代表着秦军主力的黑色大旗,向前,重重地一推。“全军,出击。”白暮的声音,平静,冰冷,不带一丝情感。“此战,不留后路,不计伤亡。”“胜,则赵国为我大秦牧场。败,则我等五十万将士,皆与此地,化为尘土。”“传令全军,此战,不接受投降。”当最后一道将令下达时,帐内所有身经百战的将领,都忍不住,齐齐打了个寒颤。不接受投降。这意味着,这将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最惨烈的灭国之战。“咚——咚咚——咚!”秦军的战鼓,再次响起。这一次,鼓声不再激昂,不再热血,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死神心跳般的节奏。五十万秦军,倾巢而出。白暮的指挥,在这一日,臻至化境,也臻至魔境。不再有试探,不再有迂回,不再有任何精巧的算计。只有最直接、最狂暴、最不计代价的,前压。“命王翦军团,自左翼强攻,一个时辰之内,撕开赵军侧翼,违令者,斩!”“命蒙武军团,自右翼佯攻,拖住赵军主力,后退一步者,斩!”“命中央军,全军前压,凿穿赵军中军!本帅,亲自督战!”白暮的将令,一道接着一道,从帅帐中传出。每一道,都带着血腥味。赵国老将廉颇,很快便发现了秦军的异常。眼前的秦军,疯了。他们就像一群没有痛觉、不知生死的疯狗,用最惨烈的方式,冲击着赵军的防线。一个秦兵倒下,便会有两个秦兵,踏着袍泽的尸体,继续向前。廉颇戎马一生,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军队。这不是战争,这是在用人命,对耗。可赵国,耗不起。血战,从清晨,持续到黄昏。长平谷地,彻底化作了一座血肉磨坊。最终,在秦军不计伤亡的疯狂冲击之下,赵军的防线,崩溃了。老将廉颇,在乱军之中,被数名秦国锐士围攻,力竭战死。主帅阵亡,成了压垮赵军的最后一根稻草。残存的赵军士卒,看着那如同地狱恶鬼般冲来的秦军,终于彻底丧失了斗志。他们扔下兵器,跪伏在地,选择了投降。黄昏。白暮骑在马上,缓缓地,走在这片尸横遍野的战场上。他的白发,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刺眼。“大帅。”王翦来到白暮身边,脸上满是疲惫,“赵军主帅廉颇,已被斩杀。此战,我军大胜。只是……只是这降卒,足有四十万之众,该如何处置?”白暮勒住马,看着山谷里,那片黑压压的、跪满了整个谷地的降卒,没有说话。四十万。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胜利者,都感到头皮发麻的数字。“我军粮草,已不足三日之用。”王翦的声音,有些干涩,“这四十万张嘴,我们……养不起。”白暮依旧沉默。另一位大将蒙武,策马向前一步,脸上满是挣扎,最终还是抱拳道:“大帅,不可!自古杀降不祥,此举有伤天和,恐遭天谴!且这四十万降卒,皆是青壮,若能善加收编,可为我大秦所用,何必……”“如何收编?”白暮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打断了蒙武的话,“谁来收编?你吗?蒙将军?”蒙武被问得一窒。白暮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扫过帐下诸将:“收编四十万人,便需十万大军看管,需百万石粮草供养。我等还需在此地,停留至少一年。一年之后,赵国喘息已定,我大秦锐气已泄,届时,谁来为今日的‘仁慈’,付出代价?”“今日放走一人,他日,便可能是我大秦将士,在战场上,多流的一捧血。”“我等袍泽的性命,与赵国降卒的性命,孰轻孰重?”白暮的目光,最终落在王翦和蒙武的脸上:“你们来告诉本帅。”帐内,一片死寂。再无人敢言。白暮调转马头,看向那四十万茫然、恐惧的降卒,声音平淡,却如同来自九幽的宣判。“传我将令。”“今夜,子时。”“长平谷,寸草不生。”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王翦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白发苍苍的背影。但白暮,没有再给任何解释,策马,独自一人,向着远处的山坡走去。那一夜,长平谷,没有月亮。凄厉的惨叫声,只响了半个时辰,便归于死寂。清风观。吴长生正在用一块干净的软布,擦拭着那座早已雕刻完成的、阿婉的木像。忽然,吴长生的手,微微一顿。吴长生抬起头,望向北方。一股冲天的怨气、煞气,即便隔着千里之遥,也让吴长生感到一阵心悸。吴长生知道,发生了什么。吴长生闭上眼睛,许久,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这盘棋,终究是下得太大了。大到,连执棋的人,都感到了一丝,不忍。第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长平谷时,这里,已经没有了活人。也没有了尸体。只有一片被新土反复碾压、夯实过的、死寂的平地。白暮独自一人,站在山坡之上,满头的白发,在晨风中,肆意飞舞。那张曾经俊朗的脸,如今,只剩下麻木。赵国,亡了。白暮的心,也死了。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马蹄声,从身后传来。赢玄来了。这位大秦的帝王,没有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策马来到山坡之上。赢玄翻身下马,走到白暮身边,顺着白暮的目光,看向那片广阔得有些刺眼的、被新土覆盖的谷地。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赢玄没有问发生了什么。赢玄什么都知道。两人并肩而立,许久,都没有说话。最终,还是赢玄先开了口。“白将军,辛苦了。”赢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也听不出悲悯,只有一种属于帝王的、绝对的平静。白暮的身躯,微微一颤,没有回应。赢玄伸出手,拍了拍这位发小兄弟、股肱之臣的肩膀,继续说道:“自此,赵国,再不足为虑。天下,再无人可阻挡我大秦的铁蹄。”赢玄的眼中,没有对四十万亡魂的半分怜悯,只有对扫清最后一个障碍的、冰冷的满意。“你,是我大秦的第一功臣。”赢玄看着白暮的侧脸,一字一句地说道,“朕,不会忘了你的功劳。天下,也不会忘了你的功劳。”白暮缓缓地,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帝王。“陛下……”白暮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末将……想回家了。”赢玄看着白暮那满头的白发,和那双再无半分神采的、死灰般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准。”赢玄点了点头,“待此间事了,你便解甲归田吧。朕,会为你,和你白家,守住这份万世的荣耀。”说完,赢玄转身离去,没有再多看一眼这片埋葬了四十万枯骨的人间地狱。对于帝王而言,这,只是通往王座的路上,一块必要的、坚实的垫脚石。仅此而已。:()长生?问过我想不想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