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关闭了三千年的宏伟的登天之门,在吴长生的面前缓缓地彻底洞开。门后没有众人想象中的琼楼玉宇、仙鹤飞舞,只有光。无穷无尽的,仿佛是另一个宇宙所有生命所发出的光。那是一片由最纯粹的生机所组成的温暖的金色海洋。吴长生只是站在门前,便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具早已习惯了末法时代那稀薄、污浊空气的身体,正贪婪地欢呼着、雀跃着。他知道门后便是他苦寻了三百年的那个能承载他这长生之道的新家。可吴长生没有立刻走进去。他缓缓地转过身,最后一次回望自己这三百余年的漫长岁月。他的目光穿过了这片宁静的风暴之眼,穿过了那狂暴的雷暴之海。他看到了那艘正仓皇返航的镇海号,看到了那个正站在船头、意气风发的鬼手先生。吴长生笑了笑,这个自己随手布下的闲棋,将会在未来的凡俗世界里掀起何等的惊涛骇浪,那便不是自己该关心的了。他的目光穿过了东海之滨那繁华的琅琊港,落在了十万大山深处那座即将迎来第一场新雪的听雪楼。他看到了那个眼神无比坚毅的新任楼主凌霜。她会成为一个好楼主的,她会将那份属于听雪楼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道好好地传承下去。吴长生在心中对她轻声说了一句。“我等着。”他的目光穿过了咸阳那早已化为一片焦土的阿房宫,仿佛又看到了一个身穿龙袍的孤独背影与一个满头白发的落寞将军。他想起了那位千古一帝在临终前对长生那最深的渴望与最深的恐惧,也想起了那位大秦武安君在解甲归田时那如释重负的解脱。吴长生对着那两个定义了他第二世的男人轻轻点了点头。君臣缘尽,恩怨两清。从此尘归尘,土归土。他的目光穿过了清溪镇那座早已物是人非的济世堂,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烛光下巧笑嫣然的红衣新娘,又感受到了那份足以融化金石的温柔。他想起了阿婉在自己怀中逝去时那最后的嘱托。他终于可以不再为她的离去而感到撕心裂肺的痛,因为他知道,她早已化作自己神魂之中那最温暖的一部分,化作了他这漫长旅途之中一处永不褪色的风景。他的目光穿过了小桑村那早已被野草所覆盖的废墟,看到了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看到了她递过来的那碗滚烫的菜粥。他的目光最终穿过了三百年那漫长而又孤独的时光,回到了那片冰冷的乱葬岗。他看到了那个死在泥泞之中、双眼圆睁、写满了不甘与迷茫的年轻的自己。吴长生对着三百年前的那个自己缓缓地伸出了手,仿佛要将他从那绝望的泥潭之中拉起来。“多谢了。”吴长生轻声说道。若没有你那最决绝的一次不甘,便没有我这三百年的风景。当做完了这场漫长的告别之后,吴长生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归于了平静。那是一种在彻底接纳了自己所有过去之后才有的真正的平静。他再次转过身,看向那座通往未来”的登天之门,然后一步踏出。当吴长生的身体接触到那片金色光海的瞬间,一股他从未体验过的恐怖压力从四面八方轰然袭来!那感觉就仿佛一个常年生活在万丈深海的鱼被瞬间扔到了干燥的陆地之上。他那具早已习惯了末法时代那稀薄灵气的凡俗肉身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皮肤、肌肉、骨骼、经脉……他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那过于浓郁的灵气压力之下寸寸碎裂!可就在他即将彻底崩溃的前一刻,那早已与他融为一体的长生道果开始自行运转。一股更加古老、浩瀚、充满了无尽生机的力量从他的神魂深处涌出,迅速地修补、重塑、改造着他这具正在死去的凡俗之躯。先是极致的痛苦,然后是极致的欢愉。他感觉自己那早已饥渴了三百年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欢呼着、雀跃着。这不是入侵,这是回家。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也或许是永恒。吴长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从未见过的奇异森林之中。脚下是柔软的、散发着七彩荧光的草地。头顶是一棵高达千丈、需要百人才能合抱的通天巨木,树叶并非绿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如同金属般的绚丽幻彩色。天空是淡紫色的,三轮大小不一的金色太阳正高悬于天际,将整片大地都投射出一种光怪陆离的复杂阴影。空气中那浓郁到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灵气,化作了肉眼可见的点点光尘,如同夏夜的萤火虫般四处飞舞。一群拖着华丽尾羽的不知名巨鸟从吴长生的头顶结伴飞过,发出了如同龙吟般的高亢鸣叫。就在吴长生还在为眼前这充满了奇幻与瑰丽色彩的新世界而感到震撼之时,一只巴掌大小、通体雪白、长着一对如同蜻蜓般透明翅膀的毛茸茸小兽,忽然从那通天巨木之上一跃而下,轻轻地落在了吴长生的肩膀上。那小兽歪着脑袋用它那如同黑宝石般的复眼好奇地打量着吴长生这个与此地格格不入的异乡人,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了一阵如同风铃般清脆悦耳的叫声。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叮铃……叮铃……”吴长生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碰了碰那小兽的脑袋。小兽似乎很:()长生?问过我想不想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