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这天,曹山林家院子里热闹得跟赶集似的。一大清早,铁柱、栓子、二嘎子他们就来了,一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事儿。铁柱扛着一口大铁锅,栓子拎着一捆劈柴,二嘎子背着一张杀猪用的案板。小林子跟在后面,抱着个装血的盆子,走路小心翼翼的,生怕洒了。“曹哥,猪呢?”铁柱一进院子就喊。曹山林从屋里出来,笑呵呵地说:“在后院圈里养着呢,三百多斤的大肥猪,养了一整年,就等着今儿个了。”“三百多斤!”孙大下巴眼睛都亮了,“那得杀出多少肉啊!”倪丽珍和倪丽华早就忙活开了。灶膛里火生得旺旺的,两口大锅烧着水,屋里热气腾腾的。倪丽珍系着围裙,在案板上切酸菜,倪丽华在旁边剥蒜,姐妹俩有说有笑的。“姐,今儿个来多少人啊?”倪丽华问。“没数。”倪丽珍说,“反正屯里老少爷们儿都得来,少说也得二三十号人。”倪丽华咋舌:“那得做多少菜啊?”倪丽珍笑了:“杀猪菜嘛,就是图个热闹,不在乎多少。”后院传来猪叫,那是铁柱他们在抓猪。曹山林走到后院,看见铁柱和二嘎子已经把猪按住了,栓子拿着绳子正要捆。“慢点慢点。”曹山林说,“别把猪吓着,吓着了肉不好吃。”铁柱笑道:“曹哥,猪都吓死了,还怕吓着?”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猪捆好,抬到前院案板上。曹山林接过杀猪刀,在磨刀石上蹭了蹭,刀锋雪亮。“曹哥,你亲自动手啊?”孙大下巴凑过来。曹山林点点头:“自己养的猪,自己杀,心里有数。”他走到猪跟前,拍拍猪的头,嘴里念叨着:“猪啊猪,你莫怪,你是人间一道菜。今年吃了你,明年再养来。”念叨完,手起刀落,一刀封喉。猪叫了几声,不动了。小林子赶紧端过盆子接猪血,一边接一边用筷子搅,防止血凝固。“这血得搅匀了,做血肠才好吃。”曹山林说。接下来是褪毛、开膛、分肉,一气呵成。曹山林刀法利索,一块块肉从猪身上卸下来,肥的瘦的,分得清清楚楚。铁柱在旁边看着,啧啧称奇:“曹哥,你这刀法,杀猪可惜了,该去当外科医生。”曹山林笑道:“外科医生哪有我杀猪痛快。”正说着,屯里的人陆陆续续来了。老孙头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进院子,看见案板上的猪肉,眼睛都亮了:“好家伙,这猪真肥!”“孙叔,坐坐坐。”曹山林招呼他,“炕上暖和,您老先上炕。”老孙头摆摆手:“不急不急,我先看看热闹。”又来了几个妇女,帮着倪丽珍摘菜洗菜。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鸡撵着狗,闹得欢实。院子里支起了两口大锅,一口炖肉,一口煮血肠。炖肉锅里放了酸菜、粉条、大块五花肉,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飘出老远。煮血肠的锅里,一根根红彤彤的血肠浮在水面上,看着就馋人。孙大下巴蹲在锅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咽着口水说:“曹哥,这血肠啥时候能吃?”曹山林笑道:“急啥,得煮熟了,煮透了才好吃。”快到晌午的时候,人差不多到齐了。院子里摆了两张长桌,炕上也摆了一桌,老老少少三四十号人,把曹山林家挤得满满当当。倪丽珍端着菜上桌,头一道就是杀猪菜——大盆的酸菜炖白肉,上面漂着一层油花,热气腾腾的。接着是血肠蘸蒜泥,白肉蘸酱油,还有炒猪肝、溜猪肚、炖猪蹄,满满一桌子。“来来来,都动筷子!”曹山林招呼大家,“别客气,今儿个管够!”老孙头夹了块白肉,蘸了蘸酱油,塞进嘴里,嚼了嚼,眯起眼睛:“嗯!香!这肉真香!”小林子夹了根血肠,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溜,但舍不得吐,含含糊糊地说:“好吃,真好吃!”铁柱举起酒杯:“曹哥,我敬你一杯!祝你年年有余,顿顿吃肉!”曹山林端起杯,笑道:“大家都有份!来,干杯!”一仰脖,酒干了。气氛越来越热烈。男人们喝酒划拳,女人们唠家常,孩子们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倪丽珍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端菜,一会儿添酒,脸上一直带着笑。孙大下巴喝得有点多了,脸红脖子粗的,拉着曹山林的手说:“曹哥,我孙贵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要不是你收留我,我现在还在县城要饭呢!”曹山林拍拍他的手:“别说这些,都是一家人。”孙大下巴眼圈红了,使劲点头。老孙头喝得也不少,话匣子打开了,开始讲他年轻时的事:“我年轻那会儿,也是赶山的。有一年冬天,在老秃顶子那边,遇到了一只老虎,那么大!”他张开双臂比划着,“我跟它对峙了半个时辰,最后它走了,我也走了。”“老虎不咬人?”小林子好奇地问。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老孙头摇摇头:“老虎一般不咬人,除非你惹它。它看你一眼,就知道你怕不怕它。你要是不怕,它就走了。”曹山林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孙叔说得对。山里的畜生,都有灵性。你敬它一尺,它敬你一丈。你怕它,它就欺负你。”老孙头竖起大拇指:“山林这话说得对!赶山的人,得懂这个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来越热。有人提议让曹山林讲讲他赶山的经历,大家纷纷附和。曹山林推辞不过,想了想,说:“那我就讲一个。有一年冬天,我在黑瞎子沟遇到了一头野猪王,三百多斤,那獠牙有这么长——”他比划了一下,“我跟它对峙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后用陷阱把它困住,才打死。”“一天一夜!”小林子倒吸一口凉气,“曹叔,你不害怕吗?”曹山林笑了笑:“害怕。但害怕没用。你得想办法。赶山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得随时准备应对。”大家都听入神了。倪丽华在旁边小声说:“那次我也在。”众人看向她,倪丽华脸红了,但还是继续说:“姐夫让我躲在树上,他自己下去跟野猪斗。我吓得腿都软了,但他在下头一点不慌,一枪一枪地打,最后把野猪打死了。”曹山林笑道:“那次要不是丽华在树上给我壮胆,我也没那么大胆。”倪丽华脸更红了,低着头不说话。大家笑起来,气氛更热闹了。吃到下午两三点,才算散了。妇女们帮着收拾碗筷,男人们歪歪斜斜地往家走。老孙头临走时,拉着曹山林的手说:“山林,你是好样的。咱们屯有你,是福气。”曹山林说:“孙叔,别这么说,大家都是屯里的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送走客人,曹山林回到屋里,倪丽珍正在收拾剩菜。看见他进来,说:“累了吧?上炕歇会儿。”曹山林坐到炕上,靠着墙,长舒一口气。倪丽华端了杯热茶过来,递给他:“姐夫,喝茶。”曹山林接过茶,喝了一口,暖暖的。倪丽珍一边收拾一边说:“今儿个这年猪,可把咱们家半年的油水都吃进去了。”曹山林笑道:“吃就吃呗,明年再养。人这一辈子,不就图个热闹?”倪丽珍瞪了他一眼,嘴角却翘起来。倪丽华在旁边说:“姐,今儿个真热闹,我好久没这么高兴了。”倪丽珍说:“高兴就好。往后日子还长,高兴的时候多着呢。”窗外,太阳偏西了。夕阳照在雪地上,金灿灿的。曹山林靠在炕上,看着屋里忙活的姐妹俩,心里暖暖的。这就是他要的日子。有酒喝,有肉吃,有一家人围着。够了。:()知青拒绝回城:赶山打猎娶俏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