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再议。”
老爷子打断了他,眼神深沉,半晌才低低的叹了口气:“逃难不是挪窝,是把命拴在裤腰带上,路上有劫道的,有冻毙的,有饿死的,到了南边有没有活路?这些都没谱的事,不能一拍脑袋就定下来。”
“等老五的信吧,这事不是那么容易决定的,定了也回不了头了。”
炭盆里的火渐渐弱了下去,祠堂里又冷了几分。
孟老大一拱手,低声称是,悄然退下了。
其他郡府,如此的情况比比皆是,有些人家已经到了孤注一掷的地步,索性也就不想太多,直接向着江南所在的锦天府行进。
元和府的雪虽然没乾泰府那般没到腰际,可连日的寒风卷着碎雪,也把地里的土给冻的够呛。
一户村子里,四户人家正凑在一起,借着微弱的月光清点最后一点家当。
“真要走?”
刘猎户的婆娘抱着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的小儿子,小声的问道。
她家男人上月去山里套兔子,好不容易才抓了点肉,可就这么一点点的东西能有什么用,哪怕是骨头都被她们烘干砸碎了,磨成粉子煮雪喝下,可饥饿依旧如影随形。
“不走等着饿死冻死吗?”说话的正是她汉子刘猎户,他手里正往独轮车上捆东西,满脸络腮胡上已经缠了不少的雪。
“阿玉,李大户家的粮仓都被抢了,官府的人就站在边上看着,你当动手的是谁?咱再不走,怕是用不了多久,就得成了人家锅里的新骨头。”
旁边的赵老汉磕了磕烟锅,里面燃着的就是些碎木屑,呛的人直咳嗽,可他还是猛吸了一大口,拿来提提神。
赵老汉往两人这边斜乜了一眼,哼道:“刘老弟说的是,我那三亩地,去年收成才多少,交了粮剩了点屁!存粮早见了底!南边暖和些,好歹有条活路。”
赵老汉的话音刚落,旁边裹着破棉袄的杨婆子便打断了他们,见众人齐齐看过来,杨婆子咳了两声,压低声音道:
“我说当家的们,咱这老的老,小的小,单这四户走,路上要是遇着歹人,怕是不够塞牙缝的呐。”
“你们想想,后坡的老张家,二柱家,昨儿我还见他们扒树皮呢,眼瞅着也快撑不住了,要不……咱叫上他们?人多了,夜里能轮着守夜,遇着事也能搭把手。”
刘猎户皱了皱眉,叹道:“可是多一户人,就多一张嘴分粮,咱这点干粮,自己走都未必能撑到锦天府。”
“刘哥,话不能这么说。”
杨婆子的儿子杨龙摆了摆手:“诸位想想以前听过的消息,那些逃难的路上,单户走的十有八九没好下场!要么被劫了,要么走散了,反倒是抱团的能多活几个。”
“再说了,烂船还有三斤钉,他们家里指定现在还有些吃的,可若是再等一阵子就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