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瑛脸上失去了血色，他怎知毒蘑菇这件事？当晚，仅与祝千秋小声密谋，非常确信，四周并无旁人。
真有人，能够行动若鬼魅，无知无觉地将窃窃私语偷听吗？
一刹那，郎瑛心底浮现了三个字——锦衣卫。
手指缝中汤水淋漓，福顺公公手背贴上祝千秋惊惧的脸颊，左右来回轻拂：“伺候我两年，会给你和你的新欢留个全尸。”
祝千秋胸脯剧烈起伏，牙齿磕碰打颤，无知无觉地盯着福顺公公，手里捏着一片摔碎的瓷片。
他不能回宫，他不能面圣，他不能将自己踢向死路。
他，必须得死。
瓷片的锐利扎破祝千秋的手掌，殷红的血珠沁入袍身。
这些年的屈辱，也该做个了结了。
祝千秋瞪着眼睛要看着，他将如何死在自己的手中，只要用力扎进福顺公公的喉咙，刺破皮肤那层阻碍，便能挤进滚热的血肉中，避开坚硬的喉骨，割破气管，呼噜噜的声音如同北风呼啸，吹得自己神识清醒。
“公公，汤中无毒！”郎瑛挺身挡在祝千秋前，将后背交给了福顺公公。
福顺公公狐疑不已，情报确凿，不该有谬误，转念一想，倒不如让这傻小吏也跟着做狗儿亡路上的伴，彼此不寂寞，自己也算是他们的大恩人。
祝千秋握紧的手指一松，怔怔地看着郎瑛，瓷片滚落，与地砖相触，发出极细微的脆响。
“狗奴！竟敢有歹心！”福顺公公被染上血迹的锐利瓷片吸引，骇然大吼，推开郎瑛，发狂似地举着长凳，狠狠砸下去，一下两下，舂米一般的动作。
一簇血花绽放半空，落在祝千秋脸颊，火烧火燎的痛，晕死过去。
郎瑛死死抱住福顺公公的腰，向后猛撤，大嚷道：“公公，治死他迟早的事，何必动怒伤身。侍郎大人一会儿便带人前来，若是瞧见你动手伤人，定要上呈，恐对公公您不利啊。”
福顺公公沉重而急促喘息着，失去平衡的身体，压在郎瑛的身上，二人踉跄撞到了八仙桌。
福顺公公双手撑住桌沿，脸色阴沉得可怕。
郎瑛躬身上前道：“前日，有监生嫌恶餐食寡淡无味，动手伤了膳夫。因此，今日膳长要求膳夫在茼蒿汤中放菌菇干，提提鲜味。”
福顺公公看着小吏，手指掐入海碗壁，递过去：“喝掉。”
郎瑛静立几息，端过海碗，思考了片刻，捏了蘑菇放进嘴中咀嚼，又舀了一勺乌黑的汤，低头啜饮个干净。
一阵令人发麻的鬼笑响起，福顺公公嘻嘻狞笑，拍桌：“投毒未遂。笔墨伺候，罪状再添一笔！”
福顺公公解开衣襟，将衣袖褪至腰上，菜碟一概推至旁边，留出一大片空地，从怀中取出一叠纸，右手则摊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