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雾霭雪山,明月不见,星河隐踪,谢必殇坐在千年寒石上,衣角染了寒霜。
冰蓝门扉处,撞入一抹刺目的暗红,风长流手里撑着把红伞,白雪落了薄薄一层,伞檐轻抬,雪花簌簌落下,照亮那双似笑非笑的风流眼——
“你怎么在这里?”
风长流勾唇,“赴约之人在何处,我自然也在何处。”
谢必殇下意识将手放在身侧的配剑上,清冷的眸子看向风长流,“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一声惑人的轻笑刺入骨肉,“我要赎罪啊……”
“我不需要。”
“你的剑呢?”
“什么?”
风长流收了伞,靠在门边,懒懒看过去,“你的剑碎了,你……修不好它。”
“!”谢必殇猛然抬眼,目光阴冷起来。
“很惊讶?”风长流走进冰屋内,站在谢必殇身前,高大的身影几乎遮盖窗口映射进来的光,他倾身抬手,虚掩住谢必殇的眼睛,低声道:“别这个眼神看我,我的心会难受……”
他的声音带着钩子,一步步引着猎物往陷阱里跳,“现在,告诉我,真的不需要我的赎罪吗?”
屋内只有两人轻缓的呼吸,风雪都好似停滞了。
良久,谢必殇微微蜷缩了手指,“……作为交换,你要什么?”
“交换?”
风长流起身往后退出半步,低头转动指间扳指,声音比往常更低,也更平静,“我不和你交易。”
“风长流,你耍我?”
“怎会。”他悠悠拂去身上落雪,因着逆光的原因,谢必殇看不真切他面上的表情,只听他道:“我和天下人交易,唯独除了你。”
“……为什么?”
“不知道。”风长流突然抽风似的,转身踢了脚自己带来的红伞,“我的心告诉我,我舍不得。”
前言不搭后语,谢必殇闭了眼,这人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十句有九句都在油腔滑调。
“所以……谢公子,你去不去?”
“去。”
雪夜里,终于传出一声轻笑,风长流朝谢必殇伸了手,“走吧,我的小师弟。”
谢必殇没有理会风长流的这个动作,带上佩剑便走出小冰屋,“只能今晚,明日有早课。”
“哈?”风长流乐了,“话别乱说啊,听着平白叫人空欢喜。”
“………”谢必殇忍无可忍,拂下梅树枝头积雪,反手扔过去,“你有病?”
风长流吃了一嘴雪,还侧着头笑,“没啊,这么不禁逗?”
逗猫要适可而止,要是猫儿急了,尾巴一甩就朝小树林里钻去,叫人好几天找不着,简直得不偿失……风长流深谙这个道理。
谢必殇按住心中要打死风长流的冲动,转身准备朝山下走去,雾霭雪山无法御剑,先下山总归是对的,走得快点,还能离这人远些。
才踏出半步,腰间骤然环上一只有力的手臂,冲天龙吟自地底发出,谢必殇一惊,反手抓住风长流的衣领,到底压抑着没发出惊呼。
“吓着了?”
一黑一青的身影交错在银龙头顶,谢必殇整个人几乎靠在风长流肩头,心脏狂跳,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愣神看着眼前人的喉结。
风长流颈侧……有一道很新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