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就站在摊子另一侧,微微俯着身,同样在看那几株琉璃百合。
夜市暖融融的光落在他身上,侧脸的线条还是那样清晰沉静。和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又奇异地融在一起。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一片有点卷边的花瓣。那动作小心得像在碰一个易碎的梦。
然后他开口,是对那汉子说的,声音平稳温和:
“此花离土已有时辰,根系未得妥善保润,生机有损。若以清泉略浸其根,避风处静置一夜,或可挽回一二。”
汉子愣了愣,挠头,有点窘:“俺、俺不懂这些……先生您要吗?便宜点给您?”
钟离没直接答,目光还在那花上,像是在透过眼前的蔫败,看它原本在山崖上沐风饮露的样子。
然后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偏了一下头。
他们两人的视线便在这灯火摇曳、花香暗浮的夜市一角,不偏不倚撞上了。
夜市的光在他肩头落了一层暖黄,却透不进他自带的那份沉静。周围的嘈杂像被无形的罩子隔开,只在他身边留出一圈安静的真空。
“是你呀,小姑娘。”
他先开的口,语气平常,像遇见一个见过一面的熟人。
朗樾心脏猛地缩紧,又疯狂跳起来。她咽了咽唾沫,喉咙发干。
“你……”钟离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带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好像认识我?”
!被看出来了。
一定是她眼神太露骨了!
“我、我之前见过您的照片。”她逼着自己开口,声音发紧,但尽力稳住,“您是钟离先生,往生堂的客卿。在……在客栈听一些往来客商提起过,说您博闻强识,见识非凡。”
钟离听完,眉梢动了一下,但没追问。只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她,又落回那几株花上,像那才是他此刻关心的。
然后他开口说的话,让朗樾心又提起来:
“白日里,你在廊下所言——‘货币,并不天生就得是摩拉’——此言初听有些离经叛道,细想却触及根本。是你自己有感而发?”
语调还是那样平和,像在聊一个学术问题。
朗樾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盗窃正主的言论,还被正主听个分明,真是说有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神经绷紧,飞快摇头:“不,不是我想的……这句话也是我从别处听来,但到底是谁说的,我也不记得了。”说到最后,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虚的气音,连忙抿住嘴。
钟离没对她的慌乱表现出什么,只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然后像闲聊一样,他又抛出一个更让她头皮发麻的问题:
“我观你言行,既有璃月之风,细处却又有微妙不同。小姑娘,你家乡在何处?”
朗樾后背差点渗出冷汗。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致命。她立刻想起千岩军那边的登记——船难,失忆,只记得名字,不记得来历。这个说法不能和现在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