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她深吸一口气,“我们的船在孤云阁附近遇难了。只有我活下来。在海滩上醒来时,很多事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名字。好不容易……辗转到了望舒客栈,遇到钟离先生,听说璃月港机会更多,就决定来讨生活。”
她说得慢,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迷茫无助。
文主管的笔悬在纸面上方,没立刻落。目光平静,却让朗樾觉得无处可躲。
“孤云阁船难……”文主管缓缓道,“近日确有报告。你是何时、如何到望舒客栈的?”
“大概……十五六天前。”朗樾努力回忆,“在海滩上遇到一个老人,他告诉我往北走,说望舒客栈安全。我就一路走过去,在客栈……做了几天临时工。”
“望舒客栈的临时工。”文主管重复,笔终于落下,在册子上快速写,“可有客栈开的证明?”
朗樾摇头:“没有……我是临时顶替别人,工钱日结的。”
“他呢?和你一起遇难的?”
朗樾心跳漏了一拍。
这问题她没准备。阿响是望舒客栈的杂工,有客栈开的简单身份文书——过关卡时阿响说过“我有”。如果说两人一起遇难,那文书怎么解释?如果说不是,那他们什么关系?
电光石火间,她决定半真半假。
“不……不是。”她垂下眼,“阿响是……我在望舒客栈认识的。他是客栈杂工,对我挺照顾。这次听说我要来璃月港,就说……想一起来看看。”
文主管的目光在阿响空茫的脸上停了片刻。
阿响好像听到自己名字,视线从油灯上移开,直直看向文主管,点一点头:“是这样没错。”
“……”文主管语气有了丝迟疑。阿响这反应确实跟一般人不太一样。眼神空,反应慢半拍,不像故意怠慢,倒像是……心思不在这儿,或者天生就这样。
朗樾犹豫了一下,说:“他……他不太会说话,也不太懂人情世故。但在客栈做事很认真,也勤快。主管都表扬过他。”
小小撒了个谎——她可不知道阿响有没有被表扬过。
文主管沉默片刻。油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影。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笔尖落下,快速写起来。
“会什么手艺?”他问,语气依旧平稳。
“会洗衣,会熨烫。”朗樾赶紧说,“在望舒客栈洗衣堂做过。”
文主管点头,又写几笔。然后放下笔,从抽屉里取出两张空白纸笺,铺在面前。
“按章程,需有本地常驻人士或商号担保。”他看向钟离,“钟离先生愿为此二人担保?”
钟离一直安静站在旁边,此刻上前一步,从怀里取出那份往生堂路引,放在桌案上:“往生堂客卿钟离,愿为此二人担保。”
文主管仔细核验印章和文字,点点头,在那两张纸笺上提笔书写。字迹端正流畅,片刻即成。
然后把写好的纸笺推到朗樾面前。上面除了她刚报的信息,还有一行稍大的字,和一个红色印章。
“这是临时身份凭证。”文主管解释,“凭此可在疏导处登记范围内活动,接受救助,寻找工作。妥善保管,遗失补办麻烦。”
朗樾接过那两张纸。纸张粗糙,字迹清晰。她看不懂,只能小心折好,塞进最贴身的口袋。
——
“按疏导处章程,新登记人员需签订‘七日栖身契’。”文主管从另一本册子里取出一份格式化的契约文书,“契约期内,疏导处提供基本食宿——北街后巷的集体宿处,每日两餐。作为交换,需参与指定的公益劳动,每日不超过两个时辰。”
他把契约推到朗樾面前:“内容已写明,有疑问可提。”
朗樾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字,一个字也不认识。她咬咬嘴唇:“我……不识字。”
文主管看她一眼,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了然。“无妨,我念给你听。”他清清嗓子,用平稳语调念起来,“‘七日栖身契’:立契人朗樾、阿响,因初至璃月港,暂无居所生计,自愿接受总务司民生疏导处救助。疏导处提供七日基本食宿,立契人需在此期间每日参与公益劳动两时辰,内容由疏导处指定。七日期满,若仍未寻得稳定工作,可申请续签一次。立契期间,需遵守疏导处规章,不得滋事,不得擅自离港……”
念得很慢,每一条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