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谢谢钟离先生。”朗樾怔忡地接过布巾。
钟离微微颔首,转身离开,将房门掩上。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阿响细微的呼吸声和偶尔的、意义不明的咕哝。窗外,隐约还能听到远处玉京台方向传来的、尚未完全平息的喧嚣,但已被重重院落隔绝得模糊。
朗樾看着少年并不平静的睡颜,好一会儿,才将帕子轻轻擦过他的额头。手腕的疼痛依旧清晰,脑中那些冰冷的话语和混乱的呓语交织回响。
巨大的困惑压下了恐惧:阿响……你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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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门忽然被推开,进来的是老章。
“……终于找到你们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路疾走后的微喘,“那时候太乱,回头就没看见你们。后来遇见钟离先生,他说把你们安置在这边,我才寻过来。”
朗樾怔怔地应了一声。窗外从白日到黄昏,她竟完全没有察觉。时间像被什么抽走了质感,只剩下榻上少年平稳而浅淡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
老章走到榻边,俯身看了看阿响的脸色,又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他做这些时动作很轻,末了直起腰:“没事,就是昏过去了。年轻人底子好,睡够了自然醒。”
他转头看向朗樾,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朗樾下意识别开脸——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大概不太好看。
老章没多问,只是说:“你先去吃点东西。”
“……我不饿。”
“不是饿不饿的事。”老章的语气平和,却不容置喙,“这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你总不能一直守着。回头他醒了,你再倒下了,谁来照看?”
朗樾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攥着布巾的手,指节发白,掌心冰凉。
老章没再劝,只是从她手里接过布巾,在盆里投了投、拧干,搭在榻边。然后他在床边那把椅子上坐下来,脊背靠着椅背。
“去吧,”他说,“我帮你看着他。有事我叫你。”
他的语气太寻常了。寻常得像在说今天的活干完了、早些歇息。仿佛这不是请仙典仪崩毁、帝君陨落、整个璃月天翻地覆的一天。这寻常让朗樾紧绷了一下午的某根弦,极轻微地松动了半寸。
“……谢谢章先生。”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如此干涩。
起身时腿有些发软。她扶着桌沿站稳,一步一步走向门口。推门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的少年依旧安静地睡着,老章坐在床边,正把滑落一角的薄被拉上来,仔细地替他掖好。
朗樾推门出去。
往生堂的廊道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幽深。她走过几重院落,渐渐听见人声——食堂那边还亮着灯,隐约有碗筷碰撞的脆响和压低了嗓门的交谈。她循着光走过去,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迈步进去。
没什么胃口,但她还是去领了一份饭。菜是普通的家常菜,清炒时蔬,米饭冒着热气。她端着托盘找了个角落坐下,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今天的米饭有些不成型,太软了。但她也没心情在意,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隔壁桌有几个年轻仪倌在低声说话,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
“……听说了吗,玉京台那边还在封着……”
“……七星全部出动了,凝光大人亲自坐镇……”
“……至冬国那位执行官当时也在场,被盘问了半天……”
朗樾听着,把一口土豆送进嘴里。
太咸了。她想。或者是自己味觉出了问题。
她没有加入交谈,也没有抬头。只是一口一口,把托盘里的饭菜吃完了。没有剩。
然后她站起身,去后厨问厨娘借了一个干净的小食盒。
“给你那位同伴带的?”厨娘认出她,手脚麻利地帮她装了些粥和几样好消化的点心,“昏着的人醒了多半胃里空,先别给油腻的,这个小米粥养人。”
朗樾道了谢,提着食盒往回走。夜风比来时更凉了些,她把食盒贴近胸口,用体温护着那一点热乎气。
推开厢房门的时候,老章正弯腰对着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