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自己的藤篮上。篮子里放着几样看起来还算新鲜的蔬菜——萝卜、土豆、几颗番茄。她迟疑地举起篮子,声音依旧干涩:“我……可以用这些食物,和你交易。都是……新鲜的蔬菜。”“蔬菜吗?”谢游的目光扫过篮子,语气平和,“您的职业是……农民?”女商人摇了摇头,这次回答得流畅了一些:“不,我是……商人。蔬菜商人。”“明白了。”谢游点了点头:“那么,您用蔬菜来交换我的鲜花,这很公平。一份蔬菜,换一束康乃馨,您看如何?”女商人的目光立刻紧紧锁定了那束康乃馨,用力点头。但谢游话锋并未停止,他用一种略带好奇的语气,轻声问道:“不过,在交易达成之前,我可以冒昧地问一下吗?您为什么会……想要这束康乃馨呢?”“它似乎……和我们伟大的神明,并没有什么关系吧?”提到“伟大的神明”,女商人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脊背,眼中闪过一抹近乎本能的虔诚。她双手在胸前合十,嘴唇无声地快速念诵了一句简短的祷词,然后才重新看向那束花:“是的……这花,和神明无关。但是……”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执拗和痛苦:“它对我……很重要。好像……是我的孩子,曾经送给我的。”“在……在一个很重要的日子。”孩子!谢游心中一动。他已经完全明白了。眼前这位商人,其认知并未恢复,但显然出现了裂痕。而这裂痕的源头,正是那束白色康乃馨。这花朵所承载的情感——母爱,对孩子的思念,是如此强烈,根植于人性本能。以至于,即便认知被修改,它依然如同顽强的野草,从缝隙中钻了出来,唤醒了一丝真实的自我。情感,是人类最古老、最强大的烙印。是任何外部力量都难以抹除的源代码。谢游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但他脸上依旧平静。他没有立刻将花递过去,而是将它拿在手中,仿佛在掂量其价值,目光则注视着女商人追随着花朵的急切眼神。“对于一个母亲而言,孩子自然是世间最珍贵的珍宝……女士,我完全能理解您的心情。”谢游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同情与共鸣:“不过……您就没有尝试过,向我们无所不能的愿望之神许愿吗?祈求祂,将您的孩子……重新送到您的身边?”女商人立刻点头,这一次,她的反应里除了虔诚,还多了一丝委屈和困惑:“我试过……我向神明祈祷了很多次……可是,神明没有回应。”“好像……我的筹码……不够。”“神明不认可这场交易。”“筹码不够啊……”谢游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又略带惋惜的表情:“哦,赞美我们伟大而公正的神明!祂的规则总是如此明晰。”“不过,亲爱的女士,请恕我直言……”“您既然已经发现了筹码不足的问题……那么,您就没有想过,要如何去赚取足够的筹码,来实现自己的愿望吗?”女商人再次点头,但这次点头带着更多的迷茫和无力:“我想过……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只会向神明祈祷获得货物,然后去固定的地方,把货物交给固定的人……”“我……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来获得筹码。”“我教你。”就在女商人话音落下的瞬间,谢游几乎是立刻接口。语气平稳而肯定。此刻,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眸深处,却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静静燃烧。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气质——不再是虚弱的病患,甚至不再是冷静的洞察者。更像是一位……来自深渊的蛊惑者。“您是一位商人。交易是刻在您身份里的本能,是神明赋予您的职责与天赋。”“所以,您一定比我更清楚,什么是交易。”女商人下意识地点头。谢游再次开口:“那么,您就可以尝试,将这份天赋,用在赚取神明所需的筹码之上。”他指着她篮中的蔬菜,又指了指自己手中的康乃馨:“比如今天,您用一部分蔬菜,从我这里交易到了这束花。这是一次成功的、符合神意的交易。”“那么接下来,您完全可以带着这束花或者剩下的蔬菜,去尝试和其他人进行交易。”谢游微微前倾,眼神专注:“您可以去交换一个精美的花盆,或者一块更柔软的布料,甚至……是别人手中一件您觉得更有价值的小玩意儿。”“您作为商人的眼光,会帮您判断,什么东西的价值,在另一样东西之上。”女商人的眼睛微微睁大,仿佛有一扇从未打开过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她模糊地理解了谢游的意思——不再局限于神定的固定交换,而是主动去寻找、去创造交易的机会。“您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不断地进行交易,用价值低的东西,换到价值更高的东西,就像……滚雪球一样。”谢游用手势做了一个缓慢放大的动作:“在一次又一次的公平交易中,您手中掌握的筹码会不断提升。直到有一天……这个筹码能够达到,神明实现愿望所需的筹码。”“我相信,在这期间,您会遇到许多……与您有着相似渴望的……志同道合之人。”说完,谢游不再犹豫,将那束康乃馨,轻轻放入了商人的手中。女商人紧紧握着花茎,仿佛握住了某种希望。她又看了看谢游,眼神里的迷茫并未完全散去,但却多了一缕极其微弱的、名为思考的光芒。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有些呆滞地、却又似乎目标明确地,转身离开了花店。樱安晴一直看着这一切,直到商人的背影消失,她才忍不住凑到谢游身边,压低声音:“坏谢游……你……你刚才在做什么?”“你说的那些话……我怎么觉得……”她找不到准确的词来形容。“做什么?”谢游轻声轻声重复,随后缓缓道:“或许,你可以理解为,我在……引诱一位神的子民,去寻找自己心中的欲望。”“听起来……是不是很像那些宗教故事里,专门引诱人类堕落的魔鬼?”樱安晴略带疑惑的开口:“可是……你说的那些话,我感觉她好像听得半懂不懂,会有用吗?”谢游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却异常坚定:“我也不知道……”“但是,安晴,我很清楚一件事。”“欲望,是人类文明进步的阶梯。”“当一个木偶内心重新点燃起欲望的火焰,即便只是思念孩子的母爱,那么,她就绝不甘心再变回那个无知无觉、任人摆布的木偶。”“她会挣扎,会尝试,会努力想要……成为一个有血有肉、有欲有求、能为自己命运做主的人。”“所以,”谢游收回目光,看向樱安晴,嘴角微微勾起:“她一定会尝试的。”“尝试着,按照我说的去做。”“而只要她开始尝试……那么,变化的种子,就已经播下了。”“在这座剔除了所有欲望的国度里,任何一点欲望的涟漪……最终,都可能演变成颠覆一切的惊涛骇浪。”“我们,拭目以待。”:()救命!我的使徒全是病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