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也一样,说不了伤人的话。”姜与轻轻呼出一口气,“我认识的一个阿姨总讲,‘人都是向下疼的’。”
在尊卑有序的文化背景下,上位者的付出总是显性的被强调的,而下位者,合该以谦逊的姿态全盘接受这些付出,否则便是,“不知好歹”。哪怕那“疼”可能真的只有疼。相反的,却几乎从没听人说过“人会向上爱”,因为很可惜,这个社会想要的向上的“爱”,从来只是遵和从,敬和孝。
“但其实,向上的爱是一种本能。”蓝序枕着姜与的腿,她给她撩开额前发丝,“有奶便是娘啊。对于生命而言,哺育者的意义是无可替代的。带来食物的角色欸,等于是上帝是神仙了。每个人不一定是谁的妈妈爸爸,但每个人都是孩子,所以人就是会对哺育者,养育者吧,天生带滤镜。”
并不是所有家庭环境都能像奶油小饼干,也并不是所有家庭环境都是彻底的坏。童年经历和家庭教育对一个人的人格养成影响太大了,养育者的行为会同时形成奖励机制和应激创伤。所以我们生气,难过,失望,委屈,迷茫,想逃又轻易逃不掉,切不断,舍不了,哪怕慢性苦水灼伤食道,它被包装在良药瓶中,混一粒冰糖,我们大概还是会,死不了又戒不掉地,咽下去。
“她外公那俩弑母弃父的好大男算怎么回事?”卢白真诚提问。
姜与慊厌,“我们现在讨论的议题样本是人好吧。”
扑哧。蓝序笑了。
姜与的那位熟人阿姨还说,所有关系都是越处越近,只有妈妈爸爸和孩子,注定越处越远。
“断奶其实是双向课题。”
妈妈需要学会放手,孩子,也必须要面对养育者并不是上帝的事实。面对他们只是一个不完美、有脆弱、会犯错的,人而已。
“成长说到底,就是一个对他们祛魅的过程。”
“所以我现在也不指望她改变了。”蓝序让自己宽心,“随她去吧,就当哄小孩。也算自己跟自己和解了。”
“那你比我强,我像你这么大跟我妈和解不了一点。”卢白撑着脑袋,“现在也和解不了,待在一个空间就要呛。”
蓝序:……
“但话说回来,”撑久了胳膊酸,卢白索性彻底躺平,“没我妈真不行。这么大小孩一点离不开人,我和谢伯宇再怎么分工,白天还是必须靠我妈和他爸妈。我们两个其实已经很好了,工作时间都相对比较弹性。但就算我居家办公,她在旁边我就没办法好好工作。”
“注意力全在孩子身上了。”蓝序也听几个姐姐嫂嫂们说过。
“对啊,由不得你不去操心。而且小孩子这个阶段,有手有脚但没脑,防不胜防。”卢白瘫在哪儿,咬牙切齿又生无可恋,“那天就我跟豹豹在家,我看她乖乖坐沙发上看动画,那我说我赶紧去上下厕所。结果一转身,几秒钟的功夫,人家把自己锁阳台外面了。”
“嘿嘿。”经妈妈提醒想起自己壮举的凡星嘴一咧,得意得很。
“嗯?发出声音算犯规哦,犯规三次你就赢不了了。”
凡星立马小嘴巴闭紧,但膨胀的苹果肌出卖了她得瑟的内心。
“你还笑。”卢白抬腿轻踹一脚那个害人的小屁股,“你知道你有多吓人吗?”
卢白在里面急得都要打119了,那小混蛋还在外面张牙舞爪打猴儿拳。好在大力出奇迹,门锁硬是被软趴趴的卢白一把扯开,喜提三针破伤风以及,从此家里又多了一道儿童锁。
“我顾她就是顾不了工作,包括做家务。”
蓝序咂舌,“所以说平衡家庭事业根本就是个伪命题。”
“反正我平衡不了一点。”卢白坦然,“根本没那个精力。还好她今年上幼儿园了。”
“她上幼儿园解放的也是你妈。”姜与实话实说。
卢白点头,“虽然我们嘴上说不用他们帮忙,但如果下班回来谢凡星已经被搞好了……”
举手望天哈利路亚感谢上苍。
她们笑。
“真的,我说我要回来,包括去谢伯宇他家也是,那肯定进门就有饭吃,也不用洗碗拖地。”
“家务不用做孩子不用带进门就有饭。这日子未免也太,”蓝序哼,“怪不得男人上青云那么容易呢。左手扫地机右手油烟机身上背一筐娃,再扶一男人,心里全是旁骛他爸锦鲤都跃不了龙门。”
“何止啊。”卢白哈,“心情好了洗一次碗,抱一下孩子,那可就是世间难得一遇的伟大好父亲了。”
“我那天看到一个帖子,”说到家务蓝序印象颇深,“‘不教女儿做家务,是妈妈给的最大的底气’。”
卢白无语,“会有河狸妈妈大手一挥说,‘去吧孩子,不会修大坝是妈妈给你的最大的底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