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哲是被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摸到手机的时候,屏幕上的号码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座机号,区号是北京的。他犹豫了一秒,按下了接听键。
“许哲先生?”对方是一个女性的声音,语调平稳,用词正式,像是经过训练的客服人员,但又多了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我是。”
“我代表国家超自然现象战略研究办公室致电您。请问您现在方便通话吗?”
许哲坐起来,后背靠在床头板上。他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十二分。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金色的条纹。两个室友还在睡,一个面朝墙蜷缩着,另一个仰面朝天打着轻微的鼾声。
“什么办公室?”他压低声音问。
“国家超自然现象战略研究办公室。”对方重复了一遍,语速没有变化,“您可以简称它为‘超常办’。我们隶属于□□直接管辖,成立于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那正好是许哲第一次在镜子里看到微笑的自己的时候。
“你们怎么知道我的?”
“您的名字出现在我们的监测名单上。全球排行榜开放后,您位列第一,我们注意到了您。”对方停顿了一下,“我们希望能与您见面。有些信息,电话里不方便说。”
“见面?在哪里?”
“您今天有什么安排吗?我们可以派人去南城。”
许哲沉默了一会儿。
“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对方报了一个手机号码和一个邮箱地址,“如果您决定见面,请随时联系我。我姓方,方若棠。”
“方若棠。”许哲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是的。期待您的回复。”
电话挂了。
许哲放下手机,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超自然现象战略研究办公室。□□直属。三个月前成立。
这意味着政府至少在三个月前就已经知道了游戏的存在——甚至可能更早。他们在玩家们还在独自摸索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组建专门的机构来应对这件事了。
许哲下床洗漱,换好衣服,出门去了实验室。
他需要先把林远的样本处理完,然后再考虑要不要见这个“超常办”的人。
实验室里空无一人。周六早上,没有人会这么早来。许哲换好实验服,戴上手套,从冰箱里取出林远昨天的血样。
他打开显微镜,把血样放上去,调整焦距。
画面出现的那一刻,他的手停住了。
林远的血液里已经没有“细胞”了。
至少,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细胞。
在显微镜的视野里,他看到的不再是独立的、被细胞膜包裹的细胞个体。而是一种连续的、流动的、像是液体金属一样的物质。这种物质在载玻片上缓缓流动,形成复杂的、不断变化的图案——漩涡、条纹、六边形网格。
在那些图案的中心,偶尔会出现一些明亮的、发光的节点。节点之间由细如发丝的光纤连接,整个系统看起来像一张微型的神经网络。
许哲调高了放大倍数,仔细观察其中一个节点。
节点的内部结构极其复杂。它不像细胞核,更像是一台微型计算机——有明确的分层结构、有规律排列的“元件”、有不停闪烁的光信号在内部传递。
这不是进化。这是工程设计。
许哲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一直试图用生物学的框架来理解转化——用细胞、基因、蛋白质、信号通路这些概念来解释它。但他现在意识到,这个框架可能不够用了。
转化不是生物学过程。它是某种超越了生物学的东西。它把细胞从“生命”变成了“系统”——从有机的、混沌的、充满噪声的生命体,变成了有序的、精确的、可以被编程的机器。
林远正在变成一台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