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五十七分,许哲站在南城北郊的一片废弃工地上。
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铁锈味,在空旷的厂区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他穿着黑色的速干T恤和战术裤,腰间别着沈秦给他的银色长剑,口袋里装着音乐盒、两支注射器、手术刀、手电筒和一卷绷带。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又松开——他在检查自己的装备,也在检查自己的心跳。
每分钟七十二次。比平时快了一点,但在可控范围内。
他面前是一扇半埋在地下的铁门,锈迹斑斑,门把手上缠着枯死的藤蔓。铁门旁边的墙壁上有一个用红色油漆喷的标记——一个箭头,指向下方。那是林远留下的。
手环震了一下。方若棠的消息:“屏蔽场已启动。三十秒倒计时。”
许哲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的铁锈味和泥土气息灌进肺里,冰凉的,带着一种真实的、粗粝的质感。他想起言池的手握在他手腕上的触感——冰凉的、坚定的、微微颤抖的。他把那个触感压在记忆的最深处,然后伸出手,推开了铁门。
铁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混凝土通道。墙壁上每隔十米有一盏应急灯,但大部分已经坏了,只有零星的几盏还亮着,发出昏黄的、不稳定的光。通道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灰尘,灰尘上有新鲜的脚印——林远的。许哲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一面鼓上,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沉重。
他激活了分析之眼。
【检测到生命信号·1】
【身份:哨兵(收割者·核心成员)】
【距离:约110米】
【威胁等级:高】
【状态:信号干扰中(屏蔽场生效)】
【备注:全域感知能力已暂时失效。剩余时间:27秒。】
二十七秒。一百一十米。
许哲开始跑。
他的脚步声在通道里炸开,像一连串急促的鼓点。应急灯在他头顶飞快地向后掠去,昏黄的光线在他的视野里拉成一道道模糊的条纹。他的呼吸很均匀——两步一吸,两步一呼。他的手指在身侧握紧又松开,保持血液流通。他的眼睛盯着通道尽头的那扇门——一扇银灰色的金属门,门旁边站着一个人。
哨兵。
他比许哲想象的高,至少一米九,穿着一件黑色的长外套,外套的下摆在通风管道的气流中轻轻飘动。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像一具被精心保存的干尸。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不是因为睡着了,是因为他的全域感知能力不需要视觉。他能“看到”半径三公里内的所有玩家,用他的方式。
但现在他的方式失效了。方若棠的屏蔽场像一层雾,蒙住了他的感知。
许哲离他越来越近。八十米。六十米。四十米。他能看到哨兵的表情了——不是警觉,不是恐惧,是一种困惑。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明明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但就是看不到。二十米。十米。
哨兵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是灰白色的,没有瞳孔,像两颗被磨砂玻璃包裹的珠子。他“看”向了许哲的方向——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原始、更本能的东西。屏蔽场在减弱。许哲能感觉到——不是用分析之眼,是用自己的身体。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轻轻地触碰了他的后颈。
五米。
许哲拔出了腰间的银色长剑。剑身在应急灯下反射出幽蓝色的光,剑身上的几何图案像活了一样,在光线下流动、旋转。
哨兵张开了嘴。他要喊。
许哲没有给他机会。长剑切入哨兵的颈部,不是砍——是刺。剑尖从喉结下方刺入,从颈椎旁边穿出。哨兵的身体僵住了,灰白色的眼睛瞪得更大,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气泡破裂的声音。黑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涌出来,在应急灯下泛着磷光。
许哲拔出剑,哨兵的身体向前倒下,重重地砸在水泥地面上。灰尘扬起来,在昏黄的光线中形成一个短暂的、旋转的烟柱。
许哲低头看了一眼手环。从铁门到这里,他用了——
十九秒。
他推开了银灰色的金属门。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许哲站在一条悬空的金属走道上,走道下面是一片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暗,是一种有质量的、有密度的黑暗,像一潭凝固的墨汁。走道向前延伸大约两百米,尽头是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中央悬浮着一个发着幽蓝色光的人形轮廓。
镜像人。他的复制品。
许哲沿着走道向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一面巨大的鼓上,声音从四面八方反弹回来,变成一种扭曲的、延迟的回声。头顶的管道在嗡嗡作响,通风系统在运转,把某种低频的、几乎听不到的震动传遍整个空间。
他走到平台边缘的时候,看清了那个镜像人。
它悬浮在平台中央,离地面大约一米。身体已经完全成形——和他一样的身高,一样的体型,一样的面部轮廓。但它的脸是空白的。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有一张光滑的、灰白色的、像面具一样的表面。它的胸口有一个发光的蓝色核心,像一颗心脏,在有节奏地脉动着。每一次脉动,都有一圈蓝色的光波从核心向外扩散,掠过它的全身,然后消失。
许哲激活了分析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