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但她知道,其实对此心底有欲望,有奢求。
很多事情没有做好的那种淡定,谁知道是不是另一种自我安慰或自我保护?其实在乎得要死,只不过不愿承认那份在意。因为会觉得丢脸,会觉得又输了一次。
真奇怪,要是换做以前,她会不假思索地回答:不。然后开始滔滔不绝自己非常喜欢的哲学或宗教典籍中的理论。可此刻在他面前,对于这个问题,她开始观察自己内心的真实,开始捕捉头脑中出现的那些,可能在欺骗她自己的微小念头。
常北辰视线落到书页上,继续问:“以常国公的生命历程为例,你认为他的人生如何?”
夏珏随他虚点的指尖看去:若不用财而就煞印,最为威权显赫。如辛卯、辛卯、癸酉、己未,常国公命是也。
在《论食神》篇中,常国公命盘用神弃神果断决绝,不取月令食神生财,而已己土七杀和辛金偏印为用,形成威权显赫的杀印相生大贵命格,却英年早逝,后代命运亦难评。
“他……”像怕惊扰了纸页间沉睡的魂灵,她声音轻浅:“他万人之上,军功盖世。可……”
她抬起眼,看向常北辰。
“他命盘里最勇猛的力量……”
像是演绎了一场剧烈却短暂的燃烧。她无声地说了后半句。
“很壮丽。甚至朱元璋听闻他暴病身亡的消息都极为悲痛,亲自出奠。哭赋诗句,还将他追封为’开平王’,葬福地,命宫廷画师为他绘制身着龙袍的画像……”她停了停。
“他身后的家族、子嗣……大多结局不太理想。”
常北辰没有立刻接话。
这是你想让我看到的。夏珏看着他。
你想让我理解那种极致格局背后的孤独与代价。
“所以……”他像在引导:“格局清纯、气势磅礴,未必是福。牵制、混乱、过度和不足……”他停顿,目光与她相接。
“未必是祸。”
这一袭话投进夏珏方才那自我否定的死水里,漾开一层层活泛的涟漪。
“夏珏。”他微微倾身,语气罕见的郑重:“你的命盘里没有常国公那样一飞冲天的坦途。但你有无数条迂回的小径,那看似矛盾的牵制,也是调和。这意味着你的人生不会是一场短暂的爆炸,而可能是一条需要不断调整方向,但沿途风景各异的长路。”
他靠回椅背,仍看着她。
“你觉得这是没有大作为的平庸。”他好像反倒有种释然似的。
“我却觉得,这是一种被允许试错、被允许徘徊、甚至被允许浪费时间的奢侈。”
夏珏若有所思,感觉第一次真正理解到:一事无成的好处?
她苦笑:“也是。毕竟,别说大贵命格了,跟任何格局都没扯上关系。”
“嗯?不对。”常北辰回应她:“你这是,自成一格。”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真会安慰人,但我很受用。”
“去吃饭吧,省得劳烦阿月嫂来找人。”他拿起她的空茶杯。
下楼的时候,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
夏珏的伤脚虽然好得差不多了,但仍需谨慎。她感觉到常北辰在配合她的节奏,有意落后半步似的,手臂虚虚护在她身侧。
正是这样几乎无声的下楼方式,让他们在转到三楼与二楼之间的楼梯拐角时,毫无预兆地迎面撞见了正从房间里走出来的云瑶光。
她手里拿着那副要戴上的大墨镜,镜腿已经打开,正抬手往脸上戴……
四目相对。
夏珏像是被这画面击中,面部麻木,整个人呆在原地。
“……妈…妈?”